温相继续道,“你以为有几分聪颖,帮二皇子办成几件事,就能左右朝局?官场倾轧,你争我赶,我在朝堂多年坐到这个位置仍要小心翼翼,你以为你拿捏了二皇子,可这又算得了什么。”
“你是丞相府的小姐,可见过真正的灾难,你可知城北一个木匠要做多少条凳子才能赚得一两银子?一个五口之家一月要花多少米钱?”
“可知人会为了利益做到什么程度?水至清则无鱼,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这个朝堂做事,哪个是真正干净的,各种利益复杂,不能一击即中便是失败。”
“二娘,你胃口太大,又太过天真。”
温寂视线看向父亲。
她知道他说的对,正因为对,她心中甚至有了一瞬间气急败坏的难堪,她冷声道,“父亲为何要假设没有的事情,正因为我是相府千金,所以才敢这么说不是吗?”
“正因你是相府千金,才更该知道为父始终忠于圣上,不会轻易站队。“温相目光深沉,“”你有什么理由让我赔上相府的前程,来成全你的意气用事?”
温寂突然又再次跪下,眼中泛起虚假的泪光,“因为我,因为女儿倾慕二皇子,所做一切皆是女儿一意孤行,与相府无关。父亲不必站队,只需在适当时候帮女儿的一把,一切都只是父亲的一片爱女之心。”
温相眼神复杂,温寂看不上顾谨二人心知肚明。
半响,他好似妥协,“为父会适当举荐二皇子,也会派人去查皇后之事。”
“但你要知道,这并不代表什么,太子未必不能继位,而你最知道人性贪婪,一个人不可能永远都会被另外一个人拿捏。”
“”谢父亲。”温寂垂首,拿帕子拭了泪。
“起来罢。姚家那门亲事,为父从未对外提及,此事暂且压下。“温相语气稍缓,“为父不会将你嫁过去。”
温寂缓缓起身,应了声是,正要告退,却在行至门边时顿住脚步。
“父亲,”
她侧身道,
“城北木匠做完二十条木凳可挣得一两银。而五口之家的平民,一个月的米钱大概是二百文。”
说罢,也没再去看温相神情,行了礼告辞。
……
温寂出了门,等快回到院门时,却见温洛立在路旁,光线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温寂视若无睹地走过,却被他唤住,
“杳杳。”
温寂回头,温洛面色有些不好看,她心中有点不耐,他又这个表情干什么。
“兄长有话就说吧。”
“你又和那个易许往来?”温洛语气压抑着怒意,“他害得你还不够吗?”
自从他查到温寂居然私下见了很多次易许,就在后悔当时在山上把剑架在他脖子上时没有一剑刺下去。
温寂道,“因为他关心我,我需要他,可以吗?”
“那我呢,我和你姐姐,父亲,母亲哪个不关心你?你为什么要找他关心?”
温洛额角青筋暴起,他真想捂住温寂的嘴,好叫她不要说出这种伤人心的话,他实在是不知道温寂在想什么,那个易许哪一样比得过自己,温寂宁愿去找他也不来找自己。
温寂看他神色,忽而轻笑,“兄长说得也没错,是妹妹太贪心了。”她转身欲走,“我累了,兄长请回吧。”
“等等。”温洛将怒火压下,“那个姚方,私德败坏,畜养家妓。我会去告诉父亲,你不会嫁给他。”
温寂蓦然回身,乌溜溜的眸子盯着他,忽然低笑出声。
温洛皱眉,“杳杳?”
温寂道,“兄长,你知道我笑什么吗?”
“什么?”
温寂和温洛说,“我笑你天真,你还不懂吗兄长,你和姐姐一样清高,你觉得我们父亲守护家族就够了,但事实上他的野心很大,他的位置已经很高了,但他不像靖国公手握兵权,在北地只手遮天,一旦新皇登基,相府还能繁盛多久?”
“你以为父亲不知道姚方是什么样的人,但姚方是太子的人,父亲实际上早就看好了太子,父亲要我嫁我就必须嫁,没有了姚方也会有别人。”
说着,温寂猛地将衣袖扯开,露出臂上狰狞的伤口举到温洛面前。
那上面皮肉外翻,血迹未干,显得格外可怖。
温洛抓住她的手腕,“你这是怎么了?!”
“程安今日害我,贵妃算计我,可父亲忌惮四皇子,就只能息事宁人。你天真地相信父亲,以为父亲会为我们出头,可事实并非如此。”
温寂眼神好像受伤,口中却不知道在暗示什么,
“兄长,就算你关心我,可是你不是父亲,就连父亲都无可奈何,你没有父亲的权力一样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