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齿划过墨一般的青丝,如云一般披在她肩头。
这时帐外传来侍卫的通传声,沐兰轻步进来禀报,“姑娘,大将军让您与司小公子今晚过去用膳。”
温寂随手拿起一支簪子绾住发髻,应了声。等她换了衣服重新梳了妆,便带着司商往主帐行去。
帐外兵士已经搭起了架子在烤猎物,浓郁的肉香随风飘散,司商不自觉地动了动鼻尖,可面上却还是保持那副冷静的模样。
踏入帐内,地上铺着厚实的雪豹皮,中央摆着一张长案,上面已备好各色餐具,还摆着一些冬橘之类的水果。
郗崇坐在主位,温寂这次径直在他身侧跪坐下来,司商则安静地坐在对面。陈武正拿着一柄银刀,向少年比划怎么分割肉类。
很快,烤得焦香四溢的肉食便被端了上来,每人面前都摆着宽大的银盘,盛满各式野味,泛着蜜色光泽,皆涂抹着特制的酱汁,看上去就令人食指大动。
但切肉本来就是个技术活,陈武看司商是个小孩子,就主动伸手过去帮他切。
这边,温寂倒没有像司商那么吃力,只是她虽然尸体都摸过,但却不太喜欢那种油腻沾到手上的感觉,因此动作格外缓慢。半响只切了两三片叠到盘子里,估计再切一会,还没吃肉就要冷了。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推来一个瓷碟,碟中肉片切得厚薄均匀,码的整整齐齐的。温寂抬眼,见郗崇正将她面前那盘被她弄的狼藉的肉碟取走。
“吃这个。”郗崇低沉的声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温寂咬唇笑了笑。
她伸手,拿过一旁干净的布巾仔细的擦拭了指尖,倒没急着吃,反而是从桌上拿了个橘子剥了起来。
圆润的指甲嵌进金黄的橘皮里,染上一点清甜汁液,在火光下闪着蜜色的光。
温寂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一边看着郗崇切肉的动作。
她掰下一瓣橘肉,正准备送入口中,动作忽然顿了顿。
主位的男人仍垂眸专注着手下的兽肉,而身边的少女却倾身凑到了他身边。
一只柔白的手拈着片饱含汁水的橘瓣,便轻轻的抵上他闭合的嘴唇。
郗崇执刀的手没有半分停滞,刀刃依旧游刃有余地切开焦香的肉块。他略掀了眼帘,深沉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那冰凉的甜香仍然轻触着,他张了口,终是启唇含住了橘瓣。
温寂的指尖便触到了他微凉的唇。
犹如一片雪花落在剑刃上,瞬间便融化了却留下了惊心的触感。
原来那样冷硬威严的人,唇瓣也是软的。
温寂收回手,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点尴尬。
她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起了自己小雀鸟的身份,才头脑发昏的做了点符合角色的事情。
她的身体默默的缩了回去,跪坐到了原来的位置,手指却不自觉的又掰了一瓣橘子下来。
再然后,在男人若有似无的余光注视下,她鬼使神差地,又将那根碰过他唇瓣的手指,连同新拈起的那汁水充盈的橘瓣,
一同送入了自己口中。
……
接下来的晚膳,便处在了一种微妙的寂静中。
等陈武帮司商切好肉,回过神来,才感觉这晚膳的气氛莫名有点诡异。
虽然说平日用膳时大家说话也不多,但温姑娘偶尔还是会和将军说上几句,今天却像只鹌鹑一样,小心翼翼的一句话不说。
是的,小心翼翼,尽管温寂掩饰得很好,陈武还是敏锐地品出了这份异样。
而平时挺照顾姑娘的将军今天居然也没说什么。
他心下纳闷,却不敢多问,只得埋头专心对付盘中烤肉。
一顿饭就在温寂一点淡淡的心虚中吃完了,她带着司商告退出了大账,走了几步,身后有兵士追上来,道,“姑娘留步,将军请您回去。”
温寂有一瞬间的犹豫,但还是顺从的跟着人折返。
兵士将她引至主帐后方一片空地。四周火把燃着,照亮了黑暗的夜色,不远处设了一排箭靶。
郗崇正站在兵器架旁,手中握着一把轻巧的弓。
温寂走上前去,行了礼,“大人。”
“过来。”
郗崇将手中的弓递给她,“试试。”
温寂听话的上了前,接过还带着他掌心余温的弓。
她专注地搭箭开弓,样子摆的标准,力道却不足,一箭射出去勉强擦过最近靶子的边缘。
男人走到她身后,铁铸般的大手覆上她执弓的手,给她示意发力的技巧,身躯半点没碰到温寂。
他讲解了几遍要领便放开手,让她自行练习。
等觉得她姿势差不多有个样子的时候,郗崇冷肃的声音响起,“今日再练半个时辰,明日自己过来练足三个时辰。”
他顿了顿,“若有疑问就问亲卫。后日我带你进山。”
温寂点点头,应了声“好”,便专心致志的开始练习。
等她手心冒了汗,再回头的时候,发现郗崇已经走了。
她望着跳动的火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唉,老男人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