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来不及再细想,虽然对贺彦修没什么同情,但他们两个如果在这里打起来,又不知道要多出多少麻烦。
温寂变了脸色,提起裙摆上前,在郗绍又一拳挥出之前,伸手用力的环住了他的腰。
“世子,不要。”
她开口,阻止了他的动作,声音不高,可听在人耳中却像是在为别人恳求。
郗绍动作一滞。
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滞了下来,飞起的枯叶也落回了原地。
力道其实在她靠近自己的那一刹那便已经收回了,而少女温暖的身躯却仍然紧紧地贴在郗绍劲瘦的腰腹间。
郗绍垂目,能看到她乱了的那一缕鬓发,和轻颤的玉白色耳珰。
就见少女抬头,眼神里除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外,却只剩下了不认同。
这是他第一次喜欢的人。
心中也曾设想过许多次她靠近自己的情形,尤其在她那样避自己不及之后。
可他却从没想过,第一次被她这样抱住,竟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指尖不受控制的屈起,明明是挥拳的那一个,郗绍的胸腔却泛起了一阵难言的疼痛。
……
那边,贺彦修已经从剧痛与晕眩中回过神,而胸口和脊背的一阵阵钝痛却仍然让他眉心紧皱。
抬眼看见两人几乎相贴的姿态,更是觉得刺眼至极。
他眼底涌上浓黑的阴霾与刺痛,心腑如同浸入毒冰。
他开口,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人打断。
温寂没松手,她偏过头,也没有看身后狼狈的贺彦修,声音冷淡,像是刻意说给郗绍听的一样,
“我不答应。你可以滚了。”
两人那么熟悉 ,这样的语气,贺彦修知道是她不耐烦了。
即使温寂不是在选择郗绍,她也不会站在自己一边。
而他又不过一个无名小卒,没有国公府根基傍身,不会在肆意行事后还能被丞相府的千金假模假样的哄着。
捂着胸口,强压翻涌的气血与怒意,贺彦修勉力站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在少女没有回望的侧颜上停留了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却没有他面对她时用以乞怜的惯有的伤心。
毕竟即使自己死了她可能也懒得回头。
心底嗤笑了一声,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踏着略显虚浮的步子,消失在了小径尽头。
……
脚步声彻底远去。
温寂缓缓松开了环在郗绍腰间的手臂,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她此刻实在不知道和郗绍有什么话可说,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可悲的又没有完全消失良心。
她微垂着头,掩住了眼中复杂的情绪,轻声道,“…多谢世子。”
匆匆行了一礼,便想转身离开。
却被郗绍叫住,“二小姐。”
她脚步一顿。
郗绍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清冷如玉碎霜冰。
“二小姐曾经说过,与他没有关系。”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嗯。”
“那刚才,”郗绍的目光落在她浓密的乌发上,声线依旧平稳,却问得直接,“二小姐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主动跟他…做那样的交易?”
温寂眸光颤了一下,郗绍连前面她跟贺彦修交谈的情形也看到了。
不过幸好,听他的语气,前面的具体内容应该没听见。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倦,不想再在他面前维持那副纯良的假象了。
抬起头,迎上郗绍的视线。
她的目光清澈见底,甚至带了些许坦然的淡漠,
“我知道他喜欢我,不过是借这一点用用罢了。”
所以,最好不要喜欢我。她在心底无声地补了一句。
然而,郗绍闻言,眉头却凝得更紧。
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不赞同,还有隐藏在其下,足以让温寂分辨出来的担忧。
“他这个人心思深沉,你利用了他的感情,他会要求你做什么?”
“你既然对他无意,就应该划清界限,不要有机会让他做出伤害你的事情。不要做出那种看似交换的行为。”
他的话压的温寂胸口沉闷,她不知道他是真听不懂还是装不懂,又或者是故意要说教。
心底那点压抑已久的烦躁便骤然升腾起来。
“世子,这世上人与人往来,大抵离不开交换二字。”
她偏头,目光投向地面上灰败的枯草,有些冷淡的轻声开了口,“我需要他帮我做事,我也没有那么好,感情也好,承诺也罢,如果能用它们换到我需要的东西,我并不介意付出什么。”
郗绍唇线抿紧,深幽的目光沉沉的凝在她脸上,半晌没有说话。
温寂心头的躁郁感更重了。
她宁愿郗绍此刻觉得她卑劣,然后立马离开,也不愿见他跟个闷葫芦似的,眼中流露出那种在她看来又是失望又是关心的奇怪神情。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也掩去了眼底翻涌的烦乱。
静默良久,郗绍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说出来的话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不是的。”
他语气平静,袖中的手却悄然攥紧,
“二小姐是个很好的姑娘,会有人…”
“无条件的爱你。”
他惯常冷清的声音此时却努力带上一丝温柔。
“而如果一个人真心看重你,不需要你算计,也不需要你付出什么,也会为你做那些事。”
多么完美的一句情话,由一个近乎完美的郎君说出口,本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可落在听到的人耳中,却并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温寂抬起眸子,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感觉到了一种荒缪感。
可是郗绍的眼神那么认真,里面沉重的东西让她即使反驳,也加重不了什么语气。
“世子。”
她低声道,“世上所有的情分,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男女之情,都是有条件的。”
她顿了顿,眼瞳里映出他微怔的轮廓,
“人心深处,从来没有无缘无故,不计代价的爱。”
就像贺彦修的喜欢,是因为我身份高贵却对他垂青,是因为我们有共同向前的欲望。
就像郗崇的喜欢,是因为我做事符合他的心意。
就像你的喜欢。
它的前提,就是认定我是你眼中,那个很好的姑娘那样。
郗绍似乎想说什么,温寂却已经不想再和他在这里理论什么爱不爱的了。
她微微颔首,又行了个礼,语气恢复了疏离客气,“世子,冰球赛应该快开始了,你还需早作准备,我也该去更衣了。”
说罢,也没有再等他的回应,转身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