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声音响在面前,即使隔着那块红锦,温寂也能感受到面前男人笼罩在她身上的视线。
是郗绍。
下人们都不知去了何方,若没有这府上的大公子授意,还有谁能做到,温寂心中把温洛腹诽一通,为了兄弟把妹妹都给卖了。
她没有做声,静静等着面前的人开口。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见过郗绍了,自从那几次联络之后。
她觉得他对她的态度似乎变化了一点,没有再强求她要改邪归正,大抵是郗崇和他说了什么。
可她当时的心思全被郗崇占据,也便没去深思郗绍。其实他这人也挺别扭的,总想让她变成正确的模样,似乎那样才能喜欢她。不过既然他放弃了让她做个正直的人,想来也放弃了对她的喜欢。
“我知道这样有些唐突。”
四周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廊下的声音,见温寂不言,郗绍又开了口。
他漆黑的眸子里装着她满身的红色,“但你能否告诉我,你选择父亲的理由。”
温寂盖头下的眉稍稍凝起,他这是什么意思?
“世子的话我听不懂。”
她的声音隔着那层红锦传出去,被布料滤得有些闷,似乎能想象到她盖头下的神情。
郗绍道,“我想知道我输在了哪里。”
温寂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这如何也不是一个正人君子该在这个时候说的话。
她分辨不出郗绍又怎么了,他的心思其实并不难猜,可自从封县回来之后,他有些奇怪的行为却总让她找不到逻辑。
她轻声道,“有些事情不能以输赢论,而且世子这么优秀的人,又怎么需要在乎世间的输赢?”
她言语中是委婉的暗示,话说到这个份上,郗绍本该识趣离开,却没有动作。
温寂从盖头下方看见他的黑靴一直停在原地,干脆闭了嘴。吉时快到了,温洛也该赶过来了。
相顾无言,女子身上比往日要浓的花香丝丝缕缕的勾缠在风中,从未见她穿如此浓艳的,燃烧一般的红。
即将嫁给另外一个男人。
“温寂。”
郗绍的声音自她头顶落下,在隐约的爆竹声中有如钟鸣。
“那日你吻我,是因为那香太浓郁吗,所以一时昏了头。”
长睫下的瞳仁陡然缩紧。温寂轻咬唇,却又忆起涂了口脂,又放开。
一时只能感谢这个盖头让面前的人看不见自己的神色,可她心中却突然有些慌张,他竟然连那时都没有昏过去?
可之后他分明没有表现出任何迹象,温寂不知道郗绍什么时候伪装的比她还好了?
她张开口,想糊弄过去,却又被郗绍打断—
“那日连夜我便赶回了府,向父亲说我想娶你。”
温寂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父亲答应了。”
见她静静的站在原地,郗绍继续说了下去,“第二日我想赶回去找你,却突然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丢失了一部分记忆,直到最近才想了起来。”
在她被赐婚之后,他在一场剧烈的头痛中忆起了一切。
“失忆的原因,”他停了一瞬,
“是后脑被击中,一时受了损。”
风忽然大了一些,从廊下灌进来,吹得盖头的一角微微扬起,温寂僵在了原地。
他的话一句一句落下来砸的她脑袋发晕,一时她之前那些恨意都显得有些苍白。只是郗绍为什么要现在说这些,时间不会倒流,过去的便早已过去。
“所以,你可以回答我了吗?”
温寂沉默着,她想说一切不过是她一时兴起,可此时却也开不了口。
不远处,温洛从廊柱的那方赶了过来,见两人如此静默,他顿了顿,猜到大概郗绍也没能打动温寂。
他才是和杳杳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即使不愿承认,他也总觉得杳杳对郗绍的感情才是真的。
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再靠近。沉默了两三息的功夫,他开口,“到时间了。”
温寂见挡在自己面前的黑靴移向了一边,心里舒了口气。
温洛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背过了身。
她盖头下的长睫垂下,低声道,“世子是个很好的人。”
人对美好的东西总是会有渴求。
风拂过她盖头下的流苏,郗绍却仿佛一下子听懂了她曾经每一次的未尽之语。
看着她嫁衣上繁杂的刺绣,上面的凤凰像是要燃烧着浴火而出,他的唇动了动,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