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过后，温寂带着郗崇去了相府的园子里逛了逛。

假山秀致，错落有致地立在园中，远处不大的湖泊泛着点点金光，初夏的草木都显得繁茂，一丛丛粉白的花瓣的蔷薇攀在架子上，被绿叶掩映着，偶有一两声清脆鸟鸣。

“大人上次来是不是没怎么逛园子？”

温寂走在郗崇身侧，偏过头看他高高的眉骨，忽然想起上一次两人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装不熟。

“嗯。”郗崇缓慢陪着她走过，“只在多年前来过，如今已是大有不同。”

温寂好奇，“您那个时候经常来吗？”

郗崇负手，声音带着些岁月沉淀下的痕迹，“并不算经常，偶尔会与你父亲亦棋。”

那时丞相还不是丞相，两人都算得上是当今皇帝的深交，彼时皇帝地位不稳，也一心一意仰仗他们。

也就是那时，正巧丞相夫人又有了身孕，两人便结下了儿女亲家。

温寂弯了唇，轻声道，“真可惜呢，您没见过我小时候。”

郗崇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含笑的侧脸上，女子皮肤透亮莹润，长睫恍若缀着淡淡暖光，怎么看都是个温婉美貌的女郎。

他声音缓缓，“听你父亲说，你幼时很调皮。”

“他怎么连这个都和你说？”温寂微怔，对上他的视线，“他还和您说了些什么？”

郗崇眼中带上一丝笑意，“没说什么。”

温寂心中腹诽，估计又是讲一些虚假的父女之情，可能还要把子嗣之事旁敲侧击地说上一说。

她目光不自觉地望向不远处的湖泊，也没有否认，“我小时候是有些不懂事，别人不听我的我就哭，您见了应该会头疼。”

她如今也会流泪，却每次都是细细几滴，发泄情绪的眼泪并不能让想要的东西到手，但有些泪却可以是武器，会让人心软，在有些时候仍然能帮她得到目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头疼？”

路边花传来阵阵芬芳，一阵微风拂过，将两人的衣摆吹的交叠在一起，郗崇垂着眼，沉缓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也许会想把你抓到军营里去也不一定。”

把她带在身边，让她从小便做他的明珠，长大了再做他的女人。

温寂心弦仿佛被拨动了一下，似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轻声道，“那您可真是个坏叔叔。”

“为何？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温寂抬眸看了他一眼，“也不是不好…”

她对过去倒没有什么遗憾，也没想过如果有别的路会怎么样，她大概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也许过早认识郗崇反而不会让他喜欢。

她想了想，道，“我还想嫁给你呢，那样不就真成爹爹了？”

郗崇轻笑，没有说什么。

两人闲聊着话，石板路铺的平整，去往温寂院中路上有一颗很高的橘子树，温寂仰头，看了看那繁茂的枝叶，回忆道，“这树很久了，等到秋天的时候会结一枝头的果子。我幼时还挺喜欢吃橘子的，只是吃多了皮肤会变得很黄，那个时候还以为自己得了绝症，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个晚上，特别伤心。”

郗崇也抬头看了看那颗果树，恍然间似乎也能想象到她小小的，哭的伤心的样子。

“您喜欢吃橘子吗？”两人停步站在树下，温寂问他。

郗崇低下头，看着她似一泓澄澈清泉的眼眸，道，“喜欢你喂的。”

他语气平静，温寂霎时脸上飞起红霞，她发现老男人平时高高在上的沉稳样子，有时候说话也实在是不怎么正经。

“您认真些。”

郗崇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除了李，别的我都吃。”

温寂好奇，“为什么呢？”

郗崇的声音有些沉，“年轻时贪功冒进，决策失误，那一次战役中，我的一个军师被异族人抓住，开膛剖腹的送了回来。”

彼时他还年轻，却在军中声望渐重，敌人为了震慑，将他的军师向处理草原宴上牛羊一样处理过送了回来，而他的眼睛也被人挖去，塞入了两颗李子。

后来他剿灭了那群异族人，自此之后再未碰过李。

他看上去并没有多少深重的情绪，温寂不知道苦难到底能不能比较，只和他的经历比起来，她的那些痛苦又实在显得幽微，也许他曾经也是个张扬的少年，意气风发，而不知又独自经历过多少磨难才变成如今的模样。

温寂忽然转身，抱住了郗崇。

“如果我能认识从前的你就好了。”

她柔软的双手环抱着他高大的身躯，一时也抛去了那些他们二十多岁相遇会不会互相喜欢的考量，声音里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心疼。

郗崇将她环住，垂眼低声道，“类似的招数我也会对敌人做，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痛苦。”

“可是他们和我又没关系，我只心疼你一个啊。”温寂稍凝了眉。

郗崇笑了笑，大掌托起她的面颊轻抚，“你要让我在这里亲你吗？”

他眸色深深，里面翻涌的东西意味不明，温寂有些不好意思，收回了手，小声道，“回去吧。”

万一被丞相哪个眼线看到了，那也太尴尬了。

她轻挽着男人的手继续向前走，“下次带您来摘橘子吧，您这么高，应该可以摘到最高的一颗。”

只是他们到了秋天就要分开了，今年应该没有这个机会。

……

刚走到温寂自己的院中，又有小厮追了上来，“郡主，相爷请您过去一趟，说有东西要给您。”

温寂不知道丞相又要说什么，她侧头看了下站在她那摇椅旁的郗崇，轻声道，“您在我院子里休息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