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红蹲在地上,拍着温寂背脊,“小姐不哭,小姐不哭,马上就给你上药了,上了药就不疼了,啊,小姐想不想吃糖?一会儿拿果子糖给你吃好不好?”
然而温寂的哭声却止都止不住,“呜——”
她声音抽抽噎噎,“我要崇崇,呜呜——我要崇崇——”她的手上的血一直流,显然是痛的狠了,秋红一咬牙,吩咐旁边的侍女,“去请将军。”
那侍女有些犹豫,“秋红姐姐,将军恐怕此时也要休息了…”
秋红道,“那也去问问。”
侍女领命去了。
郗崇到时,便见白日里还生龙活虎的小丫头已经在廊下哭的哑了声,一个侍女抱着她拍她背脊,她的手伸着,白白嫩嫩的手心里一道长长的血痕,另一个侍女正蹲在一旁在准备给她上药。
“这是怎么回事?”
冰冷的声音响起,正跪着准备上药的春月手跟着一抖,药瓶差点滑脱。刚想打眼色给秋红,她怀里的小女孩却睁开了眼睛,突然将手从她手下收了回去。
“哇——”
温寂看着郗崇,撇着嘴,好似委屈再也憋不住,泪又落了下来。
她用力从秋红怀里挣脱,那只带血的手在地上一撑就站起身来,便踉踉跄跄朝他跑过去。没跑两步,便被郗崇弯腰一把从地上捞了起来。
小女孩有些烫的脸贴着他的脖子,郗崇能感受到那濡湿的眼泪一直在躺,从脖颈蜿蜒一直没到了他的心口处。他单手抱着她,另外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轻抬,眼神一瞬间便凝成了冰。
春月惶惶下跪,止不住的颤抖,“小姐…小姐拌了一跤,摔到了喂鸡的瓷碗上…”
她眼神闪烁,不敢抬头。郗崇目光扫向其他人,秋红等人方才都在屋内,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拼命磕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郗崇摸了摸温寂脑袋,侧过脸问她,“是她说的那样吗?”
他此时声音是完全不同的温和,听得让人觉得对他怀里的小女孩嫉恨,春月猛地抬起头来,想暗示温寂些什么,却被郗崇眼风一扫,顿时腿软了下来。
温寂眼泪还在淌,她抬起头,拧着眉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你会不喜欢我吗?”
郗崇眉头微凝,“为什么会这么想。”
温寂道,“春月姐姐说…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我是乡巴佬,连凝香露都不知道,说我如果不听她的话学规矩,就会惹你烦,被你丢掉当奴婢…”
春月眼睛骤然睁大,那张娇媚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我…我没这么说!”
那种话她虽想过,哪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她今日所见不是错觉,这小女孩分明是个会读心的妖怪,正在这里骗住所有人。
但她口中断续,却是还是泄露了惊慌。在场莫说郗崇,便是秋红等人也觉得是真的,这小姐才四岁,根本连凝香露是什么都不知道,若不是春月所说,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郗崇眼神彻底黯下来,一旁侍卫立时会意,上前一把捂住春月的嘴,将她往地上按去。
他用指节轻轻擦去怀里人脸颊上的泪痕,“我不会不喜欢你。”
不知道是戳中了小丫头哪根神经,她的眼泪却越来越多,她又将头埋了回去,道,“是春月姐姐推的我,她今天洗澡也不让我加热水,刚刚我想让她帮我拿一下水盆她就推了我。”
温寂抽抽噎噎,“我不想在这里住了…我想回去找青娘,呜——”
春月脸色煞白,一股冰寒从头凉到脚底,拼命挣扎起来,却立刻被侍卫拖了下去。郗崇抱着女孩转过了身,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不住这里了,去我院子里住。”
他使了个眼色,侍卫便去让秋红将温寂的东西都收拾着一起带上,温寂头在他颈弯哭,小身子都跟着一起在抖。
等郗崇回了主院,一进屋,便让人取来了伤药。
他在椅子上坐下,将小丫头放在膝上,擦干净她手上的血迹,又轻轻地将药膏涂上去。温寂没有再哭了,也不说话,只把脸埋在他怀里,时不时因为疼痛颤一下。
一切包扎完已经比较晚了,侍卫带着秋红上前来禀报,“东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小姐的东西也都放了进去。”
郗崇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下去吧。”
秋红一愣,抬眼看向将军,似乎并没有想让小姐回房的意思。
她刚想问,侍卫却已经给她递了眼色,秋红只好将话咽了回去,跟着一同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了。
郗崇抱着温寂起了身,小丫头却像是怕被丢了一样,声音里满是警觉,将他搂的更紧了些,“我不要回去…”
“嗯。”郗崇道,“不回去。”
他进了内室,里面里烧着炭盆,比外面要暖很多。房间里的陈设是他一贯的干练冷肃,床很大,将她放在床上,就像一只白色的蘑菇长在了陌生的幽深洞穴。温寂得到了保证,便不闹了,乖乖坐在床上,红着一双眼睛看他。
郗崇刚刚出去的匆忙,也只是寝衣外面套了件外袍,他站在床边,伸手将外袍脱下,挂到了一旁的架子上,又回过头,走到床边,弯下腰去解小女孩身上身上厚厚的棉袄。
“手。”他说了一句,温寂便将手抬起来,郗崇扯开她腋下的系带,避开她的伤处将她的袄子也脱了下来,往衣架那边一搭,小衣服便挂在了他深色外袍的旁边。
“啊啾——”
一回头,见温寂坐在床上,猛地一点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郗崇想起她说那个侍女不让她加热水,便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将她抱起来。小丫头身上软绵绵的,像个出锅的团子,还带着香,一被他抱着就黏糊糊地贴上来,郗崇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没有发烫,“着凉了?”
温寂不说话,睁着眼睛看着他,郗崇便将她搂进怀里,躺了下来,拉过被子给她掖好了被角。
“崇崇会丢了我吗?”
她从被子里抬着脑袋,还是有些担心。
郗崇低头看着她,嘴还撅着,兔子似的,实在是可怜。他向来觉得人需要自己长进,可这小东西,他才没看着多久就被人欺负了,若是不靠他护着怎么能行?
他轻拍她的背,声音温和,“不会。”
她是个孤儿,没有别的依靠,大不了多养她几年,等她大了,便在府上给她招个赘婿,就住在眼皮子底下,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