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伞骨的指骨一紧,郗崇听她凑上来,像是反驳,轻声道,“你又没摸过你怎么知道?我身上肉多着。”
两人的距离不足一寸,她软唇对着他英挺的侧脸,呼吸中带着一点淡淡的花香,似乎什么并不懂在一个男人面前说这话能勾起什么旖思。或者说她是懂的,只是在他面前觉得没什么。
那件事之后她便不再像幼时一般时刻粘在他身上,但仍然将他看成最重要的人。因为他说那是错的,她便改了,又因为他不会和她做夫妻,并不是需要防备的男人,所以她什么都和他说。
只是,真的什么都和他说吗?
郗崇气息冷冽,没有说话,少女的身体隔着厚厚的冬衣偎依在他怀里,轻飘飘的像柳絮,却在那一瞬间变的烫手起来。
……
将人送入了院中,温寂把伞留给郗崇,看着他高挺的背影没入雪幕里消失不见,手指轻轻触了触自己的唇瓣,才转身回了房。
雪花渐渐小了下来,郗崇踏入门槛时书房的炭火还未熄,他一进门寒意便退了下去。
在书案边站了几息,暗卫无声无息的从阴影处现身,“将军。”
郗崇的手落在那漆黑的案面上,隐隐约约地反射了他冷硬的影子,沉默了片刻开口,“去查查小姐身边,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出现。”
“是。”
……
冬日很快便过去了,积雪渐渐消融,有绿意从土中钻出。从江全文入手,郗崇很快便查到了如前世一般漠邦人安插在北境的暗桩,他拔除的手段狠厉,与此同时也查到了江全文生前的一些人际交往,意外地发现他竟与程牧有旧。
温寂便无意将自己在青州运货时,发现似乎程牧似乎在很多地方都有些贪腐的痕迹告诉了他。
正巧郗崇这几日在城外营房,温寂穿着男装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凉茶,看他写信。
“这卫国公可真是个贪官,手伸的那么长,青州都有他的影子。”
笔尖悬停,郗崇将毛笔架在一旁的笔山上,看了旁边坐的端正的少女一眼,见她面上带着些感慨,卷密的睫毛垂着,眸光正落在放在一旁的信封上,似乎是随心之言。
郗崇这些年偶尔也会回京城待上一两个月。随着他权势增大,依附者也日渐增多,他并非只知打仗的莽夫,再加上族人遍布朝野,京城情况亦是掌握在手,暗桩遍布各处,不论是军需调配还是兵将调度,都要与京城的人交涉,程牧所为多多少少也有了解。
但温寂自五岁去过一次京城后便再也不想和他一起回去,说是路途太过颠簸。她根本不认识程牧,却也能从她跟着商队时接触的这些蛛丝马迹中发现程牧贪腐的痕迹。
莫非是她嗅觉太过灵敏,还是…身边有别人提点了她。
男人将信纸从案上拿起,慢慢折叠起来。他手指很长,指骨匀称好看,青色的经络在皮肤下面微微隆起。温寂视线被吸引,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慢慢浮起一片粉晕。
她将茶杯放到一旁,开口,“我有东西想捎给哥哥,你能不能一道帮我捎过去?”
郗崇目光落在她面上,顿了顿,将信纸继续放进信封里。
“不是有驿馆。”
温寂声音带上点撒娇的味道,“太慢了,哪有你的人送东西快呢,我想让哥哥早点收到。”
她眼睛晶亮着,一抹红霞落在腮边像春日的桃瓣,仿佛手触上去能掐出温热的汁水来。
“你要寄什么?”郗崇问她。
“你等等。”温寂便像一只蝴蝶一样轻盈地去了外间,不一会儿捧了一个带着锁扣的小箱子回来。
她把箱子轻轻放在桌上,小心翼翼推给他,“就寄这个,哥哥知道是什么的。”
哥哥,哥哥,郗崇不知道也就幼时见了一次小丫头怎么就如此喜欢郗绍,难道真的是同龄人比较有话题?
但他回京的时候,听绍儿提起她,却也只是寻常口吻。
倒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郗崇伸手,触上那箱子的铜扣,正欲打开,却被温寂一双手赶忙按住。
少女的手羊脂玉一般,软绵纤长,两只掌心急急地按着他宽大的手背,粉嫩的指尖嵌入他指骨的缝隙里,密密实实的贴合,将他包裹起来。
郗崇漆黑的眸子微闪,停住动作,目光自两人交叠的手掌缓缓移到她的面上。
温寂脸更红了,像是因为她掌心下的东西羞涩,“你不要看,这是我和哥哥的秘密。”
见郗崇眼中意味不明,却在停顿了片刻后嗯了一声。
她慢慢将手收了回去,指尖轻压着抚过他的手背,在指尖相触时又犹豫了一息,确认他不会再打开那个箱子。
手背触感顽固异样的停留,被隐秘的沉入水底深处。
郗崇从箱子上平静的移开了手。
巧合太多便成了有意。
之前暗卫将郗谧近来来往比较密切的人报告给了他,但多是些官员商人,并未有他想找出来的那个人的影子。
或许只是找错了方向。
又或许,根本就没有那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