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眼似琉璃,溢着细碎的光,安静的站在他身边,发间的海棠被窗外扫进的微风吹的轻动,把她的眉眼衬得温软,让人看不清这张漂亮的脸下藏着什么心思。
郗崇沉黑眸光落在她身上,道,“我即将回京述职,定在了秋日,倒时带你一同回去,你要提前准备好行装。”
沉稳声音响起,温寂一怔,看他平静眼眸,心里莫名划过一丝失落。
他怎么不问?怎么不惩罚她了?
她收回心里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佯做好奇道,“我也要去吗?我不能在府上等你吗?像往常一样?”
郗崇放在案上的指轻扣,“这次回京之后归期不定,也有可能今后便住在京城。还有三月,和你那心怡之人做个别,或者说动他愿意和你一同回京。”
他语气平淡,温寂的笑僵在唇角。
没有想到他竟这么直白的把那心怡之人拿出来说。
按下口中苦涩,她又重新将那笑挂上面皮,看着他,“好啊,不过没关系的,我喜欢的人就在京城,不需要作别,到时候让崇崇见见他。”
她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有些恨他竟似乎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听在人耳中,却像是即将见到心上人的欢欣。
郗崇指骨微微凸起,波澜不惊的眼底终是翻上了些冷意,“你什么时候还认识了京城的人?”
他身上的压迫感稍一泄出便显得恐怖,温寂抬眸,第一次觉得他们好像在互相伤害,明明前世从未有过这样的暗涌。
她低下头,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没有意思,乱七八糟的编造,“是五岁的时候见过的,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们经常会互相通信,渐渐我就喜欢上他了,我偶尔会让哥哥寄些东西给他。”
她认错般,声音越来越轻,面上的笑渐渐落了下去,那朵海棠也轻轻颤抖了一下,艳丽异常。
郗崇忽然想起那只青白色的荷包,那只不让他打开的箱子,他曾经怀疑她是有意制造的巧合,只是捏造一个人想来试探他的反应。
但她制造一个巧合,怎么会从几年前开始铺垫。不过是他自作多情,一切都不是巧合,她不知不觉心中有了别的秘密。
空气中寂静地落针可闻,沉默了半响,郗崇终是开了口。
“没事了,你走吧。”
依旧是无波无澜的态度,温寂睫毛垂落,有些惋惜他们好不容易又见面了,不仅他没有夸她今日的装扮,她的一场表演也没有好好发挥。呼吸了一口气,嗯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她低着头,视线掠过案几的时候,却无意间掠过男人指骨下几块碎了的磷光。
那光泽…莫名的熟悉一闪而过,她不由自主伸出手,“这是…”
还未触到,手腕便被猛地握住,一切来得过太突然,天旋地转间,温寂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折了翅的鸟,骤然横扑在了郗崇膝上。
一只大掌牢牢扣住她的腰肢,她轻呼一声,双肘伏在他臂间,腹下硌着男人坚硬的双腿,发间的海棠也掉了下来。
身体被紧压着锢在他强壮的臂弯里,密密实实的贴合着,温寂呼吸不畅,被他身上灼热气息包裹,脑中一阵颤栗,忽然细细的发起抖来。
“你在害怕什么?嗯?”
郗崇手臂一动,铁钳一般的掌心扣住她的肩头,强迫她偏过头来看他。
她紧闭着眼,也紧闭着唇,眼角不知何时带上一丝惊惧的潮红,像染了胭脂,给这张姝丽的面上平添一抹艳色,怕的狠了,连睫毛都在打颤。
她也知道怕。
“郗谧,不要让我问第二次。”他声音冷沉,透着胸腔震着她的心跳,身上的气息像是蛮横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让人无处可逃。
温寂避开他问题,微微挣着向矮榻上伸手,想要触到那朵落在榻边的海棠,“我的花掉了…”
她姿势别扭,手指刚伸出去,便被男人的臂膀扣住,算准了他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于是便无法无天,丝毫不将他的话放入耳中。
郗崇眼中的厉色被压的暗下来,长臂一伸,却先她一步将那朵海棠捏在了手中。温寂攀着他的手臂想去取它,被他掌心收紧腰肢,固定在膝上,如何也不能够着。
夏日衣衫单薄,她只穿了一件碧色的纱裙,在他怀中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软绵的身体蹭着他坚硬的体魄,再不是当年那个勾不起他任何反应的女孩。
郗崇眉头轻凝,周身也像是结了寒冰,在这幽幽夏日凝成冷意。他将手中簪花放到案上,一把握住她双手,强迫她不能动弹。
他们四目相对。
温寂看到他眼中浓沉的冷漠,忽的又想起当年,就是在这里,他也是这么握住她的手腕,先一步拒绝了她。她心中一痛,偏过头去,怨气从唇口溢出,“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他为何还未对她说爱她。
她好伤心。
郗崇眉头拧紧,看着她乌黑发鬓,心中怒气翻涌而出,这小骗子倒打一耙的本事不小,是谁私下暗自联系外人?和相府互通消息?若不是因为是她,做这种事的人早该被关进牢里吃尽苦头。
而他笃定她翻不出什么风浪,看她还未做出什么背叛他的事,还是选择了暂时不言。
他伸手,捏住她下颌将她的脸扳了回来。掌心摸到一手黏滑,却见少女白皙面颊上已是一脸泪痕。
芙蓉泣露,满是委屈。
郗崇指尖微不可查的停顿了一下。
温寂难过的不行,哭却憋着气不出声,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晶莹着的,一滴一滴砸到他虎口处,沿着他掌纹的缝隙蔓延开来。
“不准哭。”男人开口,语气还是缓了下来。
温寂不想理他,眼泪却落得更多了,睫毛一缕一缕的沾在一起,气憋的狠了,脸上鼻头染了红,像熟透的桃,能挤出汁水,身子也开始一下一下抽动了起来。
郗崇捏住她下巴的手缓缓松了力道。
心中吸了一口气,终是耐她不何。他手掌轻抚上她的背脊,隔着纱衣摸到她的脊骨,慢慢帮她顺着气。
背上传来缓慢的安抚动作,是他们和好的默契,温寂渐渐止住了眼泪,安静了下来。
几缕鬓发沾湿了粘在脸颊,她垂下眼,看到身上凌乱的纱裙,抱怨他,“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欺负我,我的衣服都皱了…”
明明今日特意换的衣裳。
郗崇看着她,锐利的眼微微眯起,没有说话。她的喜欢从小说到大,说者无心,听者却不知不觉变了含义。
她有了另外的,喜欢的人。
他伸手,将那朵海棠从案上拿起。少女垂着头,露出一片带着红点的莹白耳垂,在夕阳的光线下微微透明,她乌发如云,花的枝梗被他慢慢插进去,散着些淡淡的幽香。
她知道他今日归来,她的花是为谁而簪?是他?还是为了她那些不愿告诉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