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洛跟着国子监祭酒兼礼部侍郎邵正站在人群一侧。
秋风吹动他白色的衣袍微微扬起,日光落在他如美玉一般的清隽面容上。他近来在礼部领了个闲差,恰逢靖国公回京,便被安排跟着邵大人一道在此迎候。
便听嘈杂声响起,不远处,一队兵马渐渐从官道行来。兵士都身着铠甲,威严肃穆,后面马车侍卫跟随,马蹄踏过黄沙路扬起滚滚烟尘。
前方几位主事的官员皆正了神色,纷纷向前迎去。
这次一道回来的有不少伤重年长,立有军功的将领需要安置抚恤,温洛如今品级尚低,便跟着邵大人一同去了后方,与属官们交涉安置事宜。
“温大公子。”
顾杨正从停稳的马车里出来,见着个熟人,打了招呼。
温洛转身看到他,也颔首,挂了个惯常的温雅浅笑,“昭临郡王,此番辛苦。”
顾杨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温洛自小便是京城贵族子弟中的风云人物,虽说自己有个郡王的名头,但在众人眼里,到底是比不得这丞相公子地位,顾杨自然是十分谦和。
“温大公子去忙吧。”
顾杨开口,温洛微点了头,也转身离开。
前方后方都有官员忙碌,顾杨正等着接引的人安排进城的事项,百无聊赖,目光便跟随着温洛的背影往前走了几步。
就见那颀长玉立的公子走到那黑漆马车旁,忽的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那个这两日已被他在心中又抬高了些地位的少女从里面钻了出来。
她似乎正巧看向温大公子的方向没有注意脚下,而恰在此时,拉车的马匹似有惊动,车夫控了一下缰,车子左右摇晃了一下,那少女一脚踏空,惊呼一声从车上跌了下去。
“啊。”
顾杨嘴不由自主的张大,明明不关他的事,心中也泛起一阵震惊。
他迅速回头看去,果不其然,正看到靖国公鹤立鸡群地坐于马上,隔着人潮,从前方微偏过来的,如淬寒霜的眼神。
!
温洛正与一个随从交代事宜,忽听得身后马车传来一声短促低呼,他下意识回过头,一片青色的影子便直直掉了下来,击的他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等他回过神来,怀里却已经趴着一个的雪肤花貌的少女,正被他双臂紧紧揽在身前。
一股莫名让他觉得亲近异常的香味盈于鼻端,温洛低头,恰撞进怀中人抬起的眼眸。
清澈的,似曾相识。
白衣的公子和青衣的少女,衣袂交缠着在风中轻轻摆动,难解难分,若不知情由,倒真是一幅如诗如画的景致。
温洛眉头凝起,下一刻,立马将怀中的少女推了开去,退后了一步,转身便要离开。
紧接着,衣袖便被人抓住了。
温寂被他一推,差点又要摔倒,她刚刚便是听到温洛的声音才想着出来看看,却没想摔了一跤,现在又被他这样毫不留情地推开。
她蹙着眉,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能推我。”
少女捏着他的袖子,语气还带着些委屈,听在耳中好像他是她什么人一样。温洛转过身来,面色疏离道,“这位小姐,刚你从车上跳下来,若不是正好巧合,你我二人都要受伤。”
他一向是温和的公子,即使平日受到冒犯也很少有如此明显的不悦。
顾杨在不远处看着,见无人在意,拨开了前面挡着些视线的车夫,在车辕上盘着腿坐了下来,撑着下巴视线饶有兴致地在这两人之间逡巡。
温寂莫名其妙被他这么冷着脸一说,心里不舒坦,即使他们如今没有关系,他以前帮别的小姑娘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
她握住他衣袖的手未曾放开,垂下眼帘,别扭道,“我脚扭了。”
风吹过她发丝,沾在她白皙面上,她唇有些发白,弯着腰,一双脚隐在如碧波的裙摆之中,看上去似真有些疼痛。
温洛心中并不相信,他已认出这是幼时那个谎话连篇的外室子,可他的教养摆在那里,如今光天化日之下,周围人来人往,他也做不出直接拂袖离去之事。
“你要如何?”他淡声问道。
温寂轻声,“我现在走不得路,你把我送到车上去。”
她说的理所当然,面上没有丝毫客气姿态,温洛沉默了一息,道,“你先放开。”
温寂看了他一眼,似乎确认他不会突然离去,才缓缓放开了抓住他衣袖的手。
温洛抚了两下她抓出褶皱的袖摆,却并未伸手去扶她,而是越过她的肩头,扣着指节在她身后的车壁上敲了两下。
很快,采疏便掀了帘子探出身来,一见眼前情景便是一愣。
大公子怎么在这里。
“你们小姐脚崴了,下车扶她上去。”
见车厢出来个侍女,温洛开口吩咐,说着,又退后一步便欲离开。
“站住。”
空气里传来一声唤,比起刚刚两人交谈的声音明显抬高了几分,一时间,又将四周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温洛顿住脚步,被那些探究的视线隐隐约约包裹,竟一时走也不是停也不是。他转过身,压低声音拧眉道,“我已让人送你回车,你还要怎样?”
温寂此时那点刚见的兄妹情深也消失的一干二净,抬头看他,“分明是你弄的我受了伤,怎么,我看你这人也是个官身,还知法犯法不成?你若不亲自送我上车,我就让大人治你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