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的氣壓才剛隨著西維亞的甦醒而略微緩和,伊凡便已收回目光,視線如冷箭般射向了縮在角落的泰瑞。
「布特。」
泰瑞被這毫無溫度的點名驚得打了個冷顫,脊背立刻崩得筆直:「在!」
「到前面車廂去。」伊凡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機械,每個字都像是在冰水中浸泡過,「把這裡發生的情況回報給學生會主席——不管是潔瑪·法利,或是派西·衛斯理都可以。」
他微微側過身,在陰影中給泰瑞讓開了一條路,眼神中透出一種極其危險的壓迫感:
「現在就去。」
泰瑞明顯愣在了原地,大腦似乎還停留在方才攝魂怪帶來的冰冷餘悸中,尚未跟上伊凡這道跳躍式的指令。
大衛坐在對面,目光沉沉地掃了他一眼,低聲補了一句:「快去。」
這句話成了最後的推力,泰瑞這才如夢初醒,臉色蒼白地用力點頭,「好、好!我……我現在就去!」
他連滾帶爬地衝出包廂,匆忙的背影帶起了一陣寒風,隨後便是「砰」地一聲。
門闔上後——
包廂內重新歸於死寂,像是一層肉眼可見的薄霜,在燈影搖曳間無聲無息地落在了每個人的肩頭,將這方寸之地與外界徹底隔絕成一座孤島。
泰瑞離去後,這座小小的移動堡壘內,便只剩下了他們四人。
西奧多依舊保持著那個半抱的姿勢,彷彿懷中人是他僅存的最後一塊陣地;大衛則像是影子般守在一側,那張平日裡溫和的臉孔此刻被緊繃的神色徹底封死,沉默地看著眼前的僵局。
而伊凡……終於將那道如冰般的視線,緩緩地收回到了西維亞身上。
「西維亞。」
他開口了。語氣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波瀾,卻帶著一股壓在冰水底下的沉意,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精心測量過的重壓。
「妳現在覺得如何?」
西奧多的手臂猛地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西維亞整個人嵌進自己的胸膛。
大衛同樣將視線轉向了她,卻像是達成某種默契般,始終保持著那種令人不安的沉默,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昏暗的燈光在伊凡的側臉打下了一道冷硬的陰影,使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在這一刻顯得比平日更加深邃。
見她的神智終於在這種壓力下緩慢凝聚,伊凡才再度開口,語速緩慢,卻字字重逾千斤:
「那麼——」
他的視線如同冰冷的刀刃,精準地停留在她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肌肉的顫動。
「——告訴我,在剛才那場噩夢裡,妳究竟看見了什麼?」
西維亞的神情明顯僵滯了一瞬,彷彿自己再次被強行拽回了那個潮濕、冰冷且無邊無際的深海邊緣。
那道穿透靈魂、近乎絕望的呼喚,那種像是要將意識生生劈開的痛楚,以及……那個隱藏在黑暗最深處、一旦觸碰就會燃燒的名字。都如同尚未散去的灰暗殘影,在她的視網膜後方瘋狂盤旋,帶著一股黏稠而令人窒息的惡寒。
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西維亞的聲音細碎得幾乎不成句子,每一個字吐出來時都彷彿要耗盡全身的力氣,卻還是努力地將那些在黑暗中被強行塞入腦海的片段——那間透著壓抑氣息的房間,空氣中過於濃郁的刺鼻甜香,還有晃動的微弱燭光。以及……那個女人驚恐的低語,男人灼熱的氣息——一點一點從齒縫間擠了出來。
她沒有試圖省略任何一個細節,也沒有對那些令人難堪的部分進行任何粉飾。
那些支離破碎、浸透了恐懼與羞恥感的殘影,被她血淋淋地攤在三人面前。像是將原本埋在萬丈深海、早已腐爛生膿的祕密,硬生生地拽回到了正午的陽光下,使它無處遁形。
車廂內的空氣隨著那破碎的敘述,一寸寸凝結成冰。
當最後一個字眼落下,三人都陷入了死灰般的沉默。車廂內靜得驚人,唯有鐵軌那單調且機械的摩擦聲,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直到西維亞急促的呼吸逐漸找回了一絲平穩,始終如冰雕般佇立的伊凡終於再度開口。
「西維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