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我察觉到她皱眉时问她「疼？我轻点？」时，她也只是双手用力抓紧我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

她懂我，知道我并不想轻点，所以摇头。

也可能，她也喜欢狂风暴雨般的热烈。

不是摇头就是不顺从的，有时候，摇头，也正是因为同频。

其实，并非只有第一次，才会有这般的滞涩和疼痛。

许久不曾被触碰的身体，就像许久不曾运转的机器，零件会生锈；就像许久不曾被泉水滋润的花朵，会枯萎。

我始终相信，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总能培育出最美的花。

我再次问她：「我继续？」

她没有回答。我又问了一遍。

她依旧没说话，却突然张口，轻轻咬了我一口。

哦，懂。是我话太多了。

成年人之间，本就该有这样的默契，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清楚，不必问得太明白。

我喜欢她的这份顺从，这份恰到好处的回应，总能让我那颗冰冷的心，生出一丝柔软。

云雨初歇，我先去洗了澡，然后换她去。

我给她拿了干净的浴巾，可她却没用，只是抽了几张洗脸巾，简单擦干了身体，便穿好了衣服走了出来。

我心里暗自想，她怕是嫌我的浴巾脏吧。

看来，是个挺爱干净的女孩。

而我，向来喜欢爱干净的女孩。

她走到我身边，坐下，然后轻轻将头枕在了我的大腿上。

那一刻，我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像被顺了毛的猫，被撸了脖颈一般，满心的惬意，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情。

没错，这就是故事开始的时刻。

记不清的朋友，可以回头看看第一章。

很抱歉，我总是反复陷在这个画面里。

因为那时我不知道，往后的人生里，女孩会对我如此重要。

所以后来，我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回忆我和她是如何相识，回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每一个细节。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试图从这些细节里，找到答案——我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爱上她的？又是因为什么，爱上她的？

在我一次一次的复盘中，记忆好像逐渐发生了扭曲和矫正。

我明明记得我曾经觉得「平平无奇，中规中矩」的第一次见面，好像每多回忆一次，就更美好一分。

我明明觉得，我当初只是随手点的一个打招呼，在我发的无数个打招呼中，只是那么平凡的一次，只因为后来爱上了女孩，其他所有的打招呼就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这至关重要的一个。

我们刚开始聊天时，我对她明明没有多少好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顶多是，我觉得她还算有趣，还算识趣。

第一次见面时，她的一切，我都不讨厌，甚至觉得，很对胃口。

所以有时候，我觉得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我绝不会爱上她。

有时候，我又觉得，我和她，或许是一见钟情的生理性吸引。

还有的时候，我觉得我会爱上她，不过是因为时机正好。

在遇到她的那一刻，我那颗早已沉寂的心，突然想要爱一个人了。

我始终找不到答案，说不清这份爱的来龙去脉，只知道一个结果 —— 我最后，还是爱上了她。

很爱，很爱。

在我跟她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时，女孩跟我说，记忆会骗人。

记忆不是录像，是「重建」，每次回忆，都不是调出原文件，而是大脑根据碎片、情绪、后来的信息，重新拼出一个故事。拼错、脑补、混淆，都很正常。

情绪会改写记忆，开心时回忆往事会偏美好，难过时又会觉得过去全是糟心事。大脑会自动「滤镜化」，让记忆符合你当下的心情。

暗示和重复会制造假记忆，反复自我催眠或者被别人催眠「你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时间久了，你真的会以为自己经历过、想过，甚至能脑补出细节。

细节越清晰，越可能是编的，很多人对某件事记得特别「清楚」，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结果一查事实完全不对——大脑太擅长给自己圆谎了。

时间越久，记忆越不可靠，久远的记忆大多只剩轮廓，剩下的细节，很多是后来自己补上去的，自己却信以为真。

她甚至给我合理分析起了我记忆里的她和实际上的她，根本不一样。

她说，会注册软件不过是因为工作压力大，想辞职，想放空自己，想找个男人骂一骂，舒爽下心情；或者，找个年轻男人睡一觉，调节内分泌。

她说，和我聊天，不过是想逗我玩。

她说，跟我见面，不过是一时兴起。

她说，选择我，不过是那天的我回消息最积极。

她说，如果不是我，她也会选别人，只不过也许不是那天，不是那个时间。

她说，真的，只是恰巧。

我苦笑，只能恋爱脑地自我催眠：「就算是恰巧，她怎么不跟别人恰巧，就跟我恰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