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是终于觉得自己有资格站起来,向过去辜负了她心意的亲人们呐喊了。
药药从前,她没有事业有成,甚至不觉得自己有话语权,可以宣泄不满。
她憋了太久了。
她在我怀里,哭累了,才轻轻地说:「吴野,现在才知道我以前是这样的,有没有后悔跟我合作呀?」
我轻轻回她:「怎么,我后悔了就能终止合作吗?」
药药隔着秋衣,咬了我一口,才说:「净想美事呢,我可是黄世仁,哪天你身上一点油水都榨不出了,我还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必须榨干所有剩余价值再丢弃你。」
我还是轻轻地反问:「能不要丢了我吗?」
药药假装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只要你一直红,一直让我有油水可捞。」
我承诺:「我会努力的。」
然后,我们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这么静静地相拥着。
晚饭时,药药和满桌的亲朋、表妹们吃饭,笑眯眯地,一点都看不出来哭过。
药药所有的亲人也仿佛没事人一样,继续说说笑笑。
只不过,没有人再凑到药药和我跟前问结婚什么的了。
晚饭后,我们小辈们很快各自回到房间。
药药也不跟我说话,只拿着笔记本戴着耳机一直在忙工作。
我看得出她在逃避,怕再被追问那些她藏起来的往事。
她其实应该不想跟我提那些过去的曾经。
有些伤口,只适合独自舔舐,不适合袒露在外。
要不是现在在做网红,这些话题太爆炸,太有流量,她也许永远也不会公之于众。
怪不得,药药从计划要回老家过年开始,就没怎么笑过。
她说要用原生家庭的过去与伤害来做话题引流,却又没有详实的剧本。
之前不会的,哪怕剧本不详实,也会把要用到的话题点给点出来,避免我们在自然演出的时候漏掉重点,要重拍。
我们很少重拍的,药药对本子的把控性很强,哪怕是我忘记的话题点,药药也一定会引导过去,让我点到。
所以,其实,决定回老家见家长的时候,药药就已经决定了要有今晚的争吵了。
哪怕,她其实,并不想要把一切都摊开说的。
可是,她要博流量,她要赚钱。
面子不重要。
亲人们的难堪也不重要。
流量最重要。
她并非不想呐喊,她想呐喊的,她想看到父母亲人的悔恨痛苦内疚。
哪怕这样对于她曾经受过的苦没有任何安慰。
但大家都一起痛苦,好像痛苦的浓度就降低了。
如果不是要博流量,今天药药说的关于她的那些过去,我根本没有可能能旁听到。
我好像在今天,才终于把药药的人生碎片整理好,拼出来了。
重男轻女家庭里的姐姐,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护和称赞,拼了命努力,考上了好大学,谈上了好对象,以为会有个光明的好前途,突然被弟弟拉回深渊。
被开除,被□□,和心爱的人分手,痛苦却无法与任何人分享,觉得人生就只能这样浑浑噩噩、庸庸碌碌了,就选了一个平常的丈夫,打算就这样过一生,结果,再次堕入地狱。
丈夫无休止的 PUA 和冷暴力,让本来内心就藏着许多痛苦的她,走到崩溃边缘,几乎要求死了。
可药药本来就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她最后终于走出泥潭。
凤凰涅槃,死而后生,她离开窒息的婚姻,把所有的心力放在了工作上,逐渐又变得闪耀自信起来。
然后,给她一个机会,碰到我这样一个「登天梯」,药药一下子就实现了人生巅峰。
我们曾经聊过前夫哥,那时我问过她,她为什么会选择钟建安,她没有回答我。
她在前夫哥之前有男朋友,我知道的,但有几个,对方如何,和药药感情如何,经历过什么,药药只字没有提过,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药药大学时谈过一个男朋友,但她从未提过关于那个人的任何细节。
今天,我终于知道,药药大大方方能和我笑着聊起来的这些前任,都是不重要的某某某。
反而是药药埋在心底什么都不说的那个,才是重要的人。
或许重要到只是说起心都会刺痛的人。
是药药人生拼图里,最重要的,藏的最深的那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