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忍受前夫哥其他一切的缺点,唯独不能忍受这一点。
药药可以主动提起前夫,却不愿意提起那些事。
我对药药说:「咱不差那点流量,永远不需要拿你的痛苦来换流量。药药,你很珍贵的,不必这样掉价地去消耗自己。」
药药扑在我怀里,哭出声来了。
药药说:「我就是不甘心,我为了我弟弟,吃了那么多苦,人生都毁了,可是我妈眼里心里,还是一点都没有我。那时候我才 20 岁,我有着以为毕业就会结婚的恋人,我的学业,我的爱情,全毁了。」
「那个人说,想想我弟弟,他甚至没有捂着我的嘴,隔壁全是认识的人,可我不敢喊,我不想被人看到,我只想挣脱他跑出去,可我挣脱不掉,他学武的,力气好大,我甚至还来着例假,我哭着求他等我例假结束,可他不吃我的缓兵之计,弄得一床全是血。最可怕的是,一旦成功了一次,后面就会有无数次,整整 3 个月的时间,发生了十几次,直到我逃出去。」
「我弟弟还什么都不知道,还打电话问我怎么不回去,我告诉了他实情,他才没有再叫我回去。他甚至都不是因为我走了才出来,是我走了三四个月后,他在的传销网络有个女孩子的父亲去找到了女孩子想带女孩子回家,女孩不同意,女孩父亲气得心脏病发作去世了,才被当地公安严打,才回来的。」
药药说:「我就是不甘心,为什么从小我在帮家里干活的时候弟弟在玩在上兴趣班,我所有的努力乖巧我妈都看不到,从小到大我妈没有夸过我一句,明明干那么多家务,可我妈永远在骂我又懒又馋。」
「我好像无论如何努力,都跨不过性别,我弟弟无论多么废物,多么糟心,就因为他是男的,父母永远疼宠,永远为他兜底。」
「我好像,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去爱我的妈妈了。」
「我可以冷静、理智地孝顺她,给予她我作为子女应尽的赡养义务,但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真心地去爱她了。」
我握着她的手,不劝她:「没关系的,不爱她也没关系的。这世界,任何一种感情,都是由心而生的,没有就没有吧,没有感情咱们就讲责任,负担起应尽的责任就好,没关系的,不爱,不是错,没有错。」
药药换话题的时候,把拍摄器别上了,我就知道,这段和前面的不一样,应该是要剪成视频的,但她没给我台词本,我是临场发挥的,药药没有重拍就证明,发挥得她还满意。
除夕夜,团圆饭,热闹,但其实貌合神离。
也许是有我这么个外人在,他们四川话说着说着又说成夹生普通话,说几句又会问问我,吃得习不习惯,要不要和家人打打电话,年后什么时候走之类的。
我礼貌地应和。
等几个长辈开始喝酒,药药就拉着我说去小辈那桌吃,不妨碍他们吹牛。
吃完饭,药药搬着外婆的躺椅放在门前的坝坝上,和我挤在一起,盖着暖毯看星星。
大概是因为和我不熟,药药的妹妹们没一个过来打扰我们。
药药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堂屋里的人在看着春晚。堂屋边上,药药妈妈的房间门外的小间放着电动麻将机,药药的几个妹妹在搓麻将。
9 点多,外公外婆要睡了,长辈不让继续打麻将了。药药弟弟拿了个破大铁盆,从灶房里掏出没燃尽的大柴,搬到坝坝上我们边上。然后他把他房间的那把吉他拿出来,弹吉他唱歌。
几个表妹也搬着小板凳围在火盆边上,烤着火聊天听歌点歌。
其实也没聊什么,都是些娱乐八卦新闻之类不着边际的话题。
十点半,确实太冷了,我们收了火盆,各自回房间被窝里暖和了。
药药又开始抱着电脑剪辑视频。
12 点 50 几分的时候,四周就开始鞭炮声不断了。
药药怕卡顿,提前五分钟发布了只有 10 秒的新视频。
我看着药药,说:「新年快乐,希望未来的岁岁年年,都可以和你一起,祝你快乐。」
药药说:「实在是想好好洗个澡了。」
老家的房子建造的时候,就是三家出钱,药药妈妈出力监工,拿着钱找人盖的。
药药妈妈的抠门属性满点,买的热水器、马桶等质量都太差,家里一楼二楼的马桶都坏了;就 2 个地漏卫生间是好的。
热水器也常坏,过年人多,洗澡排队,并且二楼三楼的热水器因为平时不用,水箱锈完了,一开就是铁锈黄的水,得放两三分钟的水,才会变成清水。
药药妈妈原来给药药和她弟弟都买了床,药药嫌弃质量太差,不要,非要自己买。
于是那张床就到了药药妈妈房间,换掉了她自己更次更差的床。
我问过药药:「那你爸那车,你咋不给他换了?」
药药说:「他总爱酒驾,我可不敢给他换车,就现在这动不动就趴窝的报废车最适合他,一点都不能开快。」
药药叹息:「而且,一旦给他换车,家里知道我手里有钱了,就更敢把钱全打给我弟弟了。」
药药闭着眼睛,抱着我腰的手更紧了紧,说:「我得让他们有紧迫感,担心我不发给他们养老,他们才能留点心眼,自己那点微薄存款死死攥手里,别我哥一要就给了,万一老了没钱吃饭,他们也知道我哥指望不上的,我会不会给,给多少他们心里没底。」
我叹息,药药哪怕说了再多次她无法爱他的父母,却从没想过不管他们。
亲情真的很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