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笑凄凉,绝望,还有解脱。
至少这一次,她终于不是那个踩着他人性命继续苟活的人了。
至少这一次,也算是保护过重要的人了。
虽然没有成功,但凡事总有第一次,失败了也正常。
只是可惜她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脑中念头闪过许多,预料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传来,知道某一声像是从喉咙口硬生生挤压出来的话打入耳道。
“映雪……走!”
唐映雪的眼睛在瞬间瞪大了,大脑之中也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惊喜,遗憾,后怕,疑惑等等情绪排上倒海而来,
“陈峰?!”
陈峰还活着!
唐映雪当即双手撑地站起来,猛地回过头去,却是正正好看见一只从男人身体穿过的,染满鲜血的手掌,
陈峰一只手死死攥住羊头人的手腕,不让他向前分毫,另一只由于骨折扭曲到诡异角度的手则是在他的努力控制下,握紧了不知从哪捡来的匕首,捅穿了羊头人的脖子。
羊头人还维持着脸上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他的面具已经掉在了地上,面具下露出的那张脸正是被老三附身后的手下。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匕首还插在喉咙上,一个有意义的字也说不出来。
“嗬嗬……”
两道身影同时间颓然跪地,跪在了唐映雪面前。
唐映雪还未从刚刚一切中回过神来,听见“噗通”一声才如梦初醒,两步上前去扶住陈峰。
老三并未撒谎骗她,陈峰身上的骨头的确断了很多根,甚至有的已经戳出身体,裸露在外。
他胸口处那个被贯穿的血窟窿还在汩汩冒血,唐映雪伸手想去堵住,但作用聊胜于无。
温热很快沾染了她的整个手掌,陈峰奋力抬起手,制止了唐映雪的动作,疲惫地摇了摇头。
陈银玉也来到了哥哥身边,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像无数孩子那样崩溃地哇哇大哭。
“呜呜呜哥哥,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陈峰抬起的手转了个方向,想要去摸一摸自己妹妹的脸,但看着自己满手血又放下,在身上擦了擦,却没力气重新抬起了。
“银玉,你以后跟着映雪姐姐,好不好。”
陈峰气若游丝,但还是努力将话表述清楚。
唐映雪跪在陈峰边上,急得团团转,那些黑色粘液却是在这种时候凑了上来,开始往陈峰身上爬。
她想挪个地方,但陈峰又摇头。
“不用了,映雪,我活不成了。”
“这些黑色粘液吞噬完一个人后,短期内不会在同一区域吞噬第二个人,让它吞噬我,你们就能安全等到天亮。”
这份消息是他在路上碰见了另一个存活下来的玩家口中得知的,只可惜那人也身受重伤告诉他后就咽气了。
“咳咳……最后,最后帮我一个忙吧……”
陈峰喉咙里都是血,说两句话也咳嗽,只能断断续续,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在……船上,我不是故意……想要诬陷他们。”
“帮我给沈聿还有温祈寒,道个歉吧。”
当时在船上新人和老人分成两阵营剑拔弩张,要是真的打起来,他自己不一定能护得住妹妹,只能将战火范围扩大,分散大家的注意力,并非故意想要害他们。
“不,我不要!”
唐映雪哽咽着骂他。
“哪有让别人替你道歉的,明明是你做的事,为什么要我道歉!你自己去道歉。”
“你自己活着去给他们道歉啊!”
这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她本身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声音也是沙哑的,因此其实并没有多大声。
不过,不论她用多大的声音,陈峰也是注定听不见了。
她不明白。
为什么命运弄人,一次次将她推向死亡的深渊,却又一次次给她偏爱,让她踩着别人的命,化险为夷。
在很小的时候,唐映雪遇到过一个算命师傅,他说她命硬。
可不是的。
唐映雪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命硬,是义无反顾挡在她身前的人太多了。
真正坚硬的是她身边所有人组成的一张盾牌,替她挡下了每一次不幸与意外,将幸运和奇迹留给她。
她无数次想要改写这个结局,但很显然,她又失败了一次。
第一次是爸妈哥哥,第二次是妹妹,第三次是相伴十余年的好友,第四次是陈峰。
那下一次呢?又会是谁?
唐映雪的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干裂的地上,耳边是一个刚刚失去自己哥哥的幼童撕心裂肺的哭嚎。
两个泪人围在一个跪地的血人身边,一个悲痛欲绝放声大哭,一个万念俱灰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