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有两年的刑期,何必这么作妖呢。
杨子壬站起来,走到林与闻后面,翻了翻林与闻手下的文书,“他在狱中斗殴,还有偷盗,还有袭击吏员……”
杨子壬低头看林与闻,“我这边的档案显示他的前十七年一直是个很本分的书生啊,他的文章不错,十一岁就过了童试进入县学,县学里的学官对他的评价也很好。”
这些都是当时县里愿意为他减去肉刑的原因。
“没理由这么个书生一进监狱就变成大恶人吧,”林与闻耸起肩膀,“这让监狱成什么地方了,罪犯训练营吗?”
杨子壬摇了摇头。
“还有个奇怪的地方,”林与闻翻了两页,“这里,这里说他有一次在狱差面前声称自己没有犯罪,但因此因为顶撞吏员而被加徒刑两个月。”
“啊大人!”杨子壬赶紧把自己那部分卷宗拿过来,“最开始的口供他也是这样说的,他说他当晚一直在郊外的私宅里温习书本,从来没有去见过李氏。”
“什么意思,那他后来怎么认罪了呢?”林与闻也站起来,他坐得有点腰疼了。
“因为当天有个目击证人,见到两个人在一起了。”
说话的人不是林与闻也不是杨子壬,而是站在堂屋门口的蔺国栋。
“蔺郎中?”
林与闻惊讶。
蔺国栋点点头,“我之前就感觉这个人很面熟,结果是真的,”他递上一个本子,“林大人,这是我当时办案的记录。”
“我想你应该查到这了吧,”他指指林与闻手底下的卷宗,“这个案子最开始是我办的,我当时是典史,你看到了吗?”
林与闻懵懵地眨了两下眼睛,“看到了。”
“那你接下来就该怀疑我了是吗?”
“是。”
蔺国栋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来,“所以我特地来找你的。”
你看,大家都是刑狱官的好处就是很多事情可以摊明了讲。
也不等林与闻问,蔺国栋自己就说了起来,“案子本身很简单,人证、物证、口供都齐全。”
“这个靳晟原是我们县学的一个书生,文章很好,长得也不错,非常有前途,”他道,“那个李氏,也是当地的一个美人,名门之后,待字闺中,有许多人愿意求娶。”
“他们两个应该是一早就互相有情的,但年轻嘛,冲动了些,”蔺郎中抿起嘴,“当晚过后,李氏便因为羞耻自杀了。”
林与闻嘶了一声,“既然互相有情,那为什么要自杀,冲动了些,之后提亲不就可以了?”
“大人,李家,嗯,是个家教很严的家族,”蔺国栋欲言又止,“您看了吗,他家是那个李氏。”见林与闻没懂,他又补充,“原吏部左侍郎李大人,是受害者的祖父。”
哦……
这个吏部左侍郎李大人相当有名,他的女儿做了望门寡,被传出来与家中下人有染,婆家都有意放其归家,这个亲爹却上门把自己的女儿的腿打断,坚称她不会违背妇德,甚至硬生生朝先帝求来了一个贞洁牌坊。
这样的家庭教养出来的女儿,因为失贞一下子想不开倒确实有可能。
“李家因为李氏自杀,所以坚持是靳晟使用了暴力,我私以为他们应该也是为了保住李氏的名声,”蔺郎中叹气,“这个靳晟和我儿子以前还是朋友,没发生这个案子之前我和他见过几次,他是个好孩子,所以我也向县令替他争取了减刑。”
后面李家几次申诉,蔺郎中也都出面作证,他应该是没有害靳晟的心的。
林与闻又问,“那蔺郎中,你今天不会只是来说你没有嫌疑吧。”
“这倒不是,我想这种事林大人你肯定能自己查出来,”蔺郎中笑了一下,但很快收敛了神情,“我来是因为,昨天的宾客里,我邀请了李氏的兄长,李春生。”
蔺郎中看着林与闻。
不用说,这个李春生一定是他觉得最有嫌疑之人。
这个人现在也在刑部,任司务厅司务,品级虽低,但权力不小,司务厅掌着刑部上传下达,是大家都不太愿意得罪的衙门。
“这里还有我家里人的口供,有人看到他在案发前后进入内宅,”蔺郎中从袖子中掏出一沓纸,“他行色匆匆,却回答说只是因为迷路,你下令封门之前他也有想强行出走的意思。”
“不论如何,我都得跟他谈一谈对吧?”林与闻接过口供。
蔺郎中笑了一下,要不是袁澄下令要他避嫌,他是真想自己查清这个事情,而不是这样叹着气看林与闻无奈道,“我是会这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