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脚漫不经心地踩在刚才在轰鸣声中试图碾过一切的摩托车前轮,另外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握着的那个车把手上。
摩托车的引擎还在咆哮,车却稳稳被五条悟风轻云淡地刹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不可侵犯的神域禁锢住,无法再往前挪动半寸。
而另一旁的夏油杰也站起身,把他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肩膀上,随手抓起四散飞舞的其中一张餐巾纸,很温柔地替我擦掉了从额角滴落流了满脸的鲜血。
“辛苦了,萤酱。接下来就交给我和悟吧。”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甚至脸上连一丝诧异和惊惶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失血,又大概是因为我又发病了。
我只记得夏油杰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脚下的影子忽然变得很深、很深。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那片影子里爬了出来。
很大,很多,长着我叫不出名字的形状。
它们像涨潮一样涌向窗外那些摩托。引擎声一辆接一辆地熄灭,叫骂声变成惨叫,又变成什么都没有。
我眨了眨眼睛。五条悟漫不经心挡在了我面前,手掌轻轻盖住了我的眼睛。
“别看哦。”他说,声音懒洋洋的,随手塞给我一根蘸着番茄酱的薯条,“这部分是限制级。”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强撑了太久的身体在靠近那个散发着热气和安全感的体温时终于松软了下去。
“其实那一天,我差点就以为是我臆想出来的幻觉。”我对家入医生说:“因为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连一点小伤口都看不见。”
我衣衫整齐的在一间温暖而明亮的酒店大床房醒来,酒店的落地窗正好可以眺望着新宿中央公园和蚕茧大楼,洗手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是五条悟在洗澡。
干湿分离的外间吹风机的嗡嗡声比淋浴的水声先停了下来。
夏油杰的头发还没有吹干,但是听见了我下床时不小心撞到茶几一角的声音,流泻而下的黑发半湿着走到了我的面前。
而我怔愣地盯着地毯上散落的switch游戏机手柄,前一天晚上疯狂而血腥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现。
“早上好,萤酱。”夏油杰浅笑着对我说。
……
“他们对我说,我低血糖不小心晕倒在了大马路上,正好被他们捡到了。”
我对着家入医生坦诚着我的疑惑:“我不知道后来追我的那些暴走族、追着我和暴走族紧跟而来的交警和警察都去哪里了。这件事情就这样没有了后续。如果不是第二天新闻报道了那家KFC因为煤气爆炸而不得不停业装修这么恰好的事情,我可能真的会觉得那天晚上只是我臆想出来的幻觉。”
“医生,你觉得呢?”
医生温柔而安静地看着我,沉默了半晌,笑着对我说:“我依然坚持我的观点,萤。你或许应该开始和你的两位好朋友保持距离,去谈一段正常人的恋爱。”
“诶——可是我完全——”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终于姗姗来迟的我的两个好朋友敲了敲门。
五条悟敲门的方式也很五条悟,与其说他在敲门,不如说他在恶作剧似得挠门。“到点了哦,医——生——”他拖着懒散欠揍的尾音,不耐烦地挠着门:“再不放人,身为监护人的我就要报警了诶。莫西莫西,119吗?这里有医生非法囚禁病人——”
这边他已经开始演起来了。而属于杰不紧不慢的嗓音打断了悟的表演:“报假警的话被抓起来的人会是悟你哦?”
……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美女医生朝着门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而后她清了清嗓子,没理门外,对我温柔的笑着说:“今天就不给你开新的药了,萤。阿立哌唑如果之前一直在服用的话不用立刻停药,但是我会开始慢慢给你减少用量。”
“最重要的是,”她笑着看了一眼愈发闹腾的门外:“去尝试着交往新的正常人男朋友吧,萤。”
“但是我的好朋友们会不高兴的吧……”我摸了摸头。
“如果真的只是好朋友的话,为什么会不高兴呢?”她笑着反问我。
有道理啊!
“应该祝福你才对哦。”她眨了眨眼睛,眼角的泪痣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