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是脱下了木屐,白足袋踩着我的茶几。不像我的好朋友五条悟,时常懒洋洋的踩着我的茶几皮鞋都没脱。
我的兄长身后毕恭毕敬伫立着一位穿着小纹和服的侍女,正垂着眼睛小心翼翼的替他捏着肩膀。另一位穿着黑色木棉和服的男性正跪在我家门口从我的鞋柜处开始擦地板。
“你怎么来了?”我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我哥放下了他手里那本印着《咒术O战》四个大字的JUMP漫画,扬了扬他尖尖的下巴,垂落眼睫看着我,冷笑:“这种狗窝,也亏你住的下去。”
一口柔绵的京都腔,说出口的话一如既往刻薄得要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将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居高临下的不满语气:“愣着干什么,叫哥哥。”
……这个语气,我忍不住又想起来了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一天,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个哥哥那天,我捅死了自己名义上的爸妈那一天。
“这两个老东西,居然敢这样对你。”我的兄长大人拧着他好看的眉头,嫌恶地跨过警戒线,洁净的木屐踩进了一地干涸的血污里。
他出现的时候我正在纠结着要朝哪里开始倒汽油。
五条悟把我从精神病院接回来以后带我最后一次回到了那里,说从此以后我想住哪里住哪里,而这个地方我想怎么处置都可以,就算一把火烧了也没关系。
于是我真的准备那样做了。
五条悟在客厅里哼着歌替我俩烤着面包片,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味道——面包片烤好的酥香、他打开了一罐蜂蜜淋上热烘烘面包片的甜香、还要挥散不去的那股鲜血的铁锈味。
哦对,还有我手里的汽油的味道。
我眼看着汽油一点点浇湿了那张令人作呕的雕花大床,正准备将打火机扬手扔进去的前一秒,我素未谋面的兄长进来了。
我至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对我说的那三句话。
“那两个老东西,居然敢这样对你。”这是第一句话。
我蓦然转过头,映入眼帘那张过分精致漂亮的面孔,和我相似,眼睛却比我更细长而凉薄,一头晃眼的金发,纹理精致的和服熨帖地穿在他身上,脚上踩着的木屐和这里的一切都如此格格不入。
“这一次怎么这么狼狈啊,萤,太不像你了吧?”这是第二句话,面上冷冷挑起的笑和那头金发一样刺眼。
然后楼下的五条悟忽然开始大声清嗓子,装模作样的咳嗽起来。
“你是谁?”我后退了一步,悄悄把打火机藏在手心里。
他垂眼看了一眼我的小动作,扬了扬下巴:“叫哥哥。”这是第三句。
我说:“哈?我是独生女。我可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哥哥。”
他冷笑着上前,从我手心里接过来那只打火机,在我不可思议的视线下,‘啪的’划开打火机的砂轮,漫不经心的一扬手,替我点燃了那片火海。
哔哔剝剝、熊熊燃烧的烈焰在我们身后燃烧成一片火海,他的侧脸在跳跃晃动的火舌下阴晴不定:“别不知好歹了,臭小鬼。你可是我唯一承认的妹妹。别以为你连跳两级,和五条悟是同级生就是和他一样的存在了。”
后来我问禅院直哉,如果我是他的妹妹,为什么会把我扔在东京,扔在这样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手里。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从小就长在自由无虑的东京,是我一直想要的。
我说牛X啊朋友,你怎么知道我在娘胎就在想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诶??
他一边黑着脸让我注意措辞、第无数次重复让我叫哥哥,一边又开始当起了他的谜语人。
“让五条悟以后和你说吧。”他说。
“但是悟让我来问你……”我翻了个白眼。
“那你去问夏油杰。”他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
“杰也让我来问你。”我诚恳地说。
“你可以闭嘴了,蠢货。”禅院直哉这样说着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几乎每次我们见面都是这样结束的。
我很好奇这一次究竟是什么风把他又吹了过来。
总不能是五条悟的枕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