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纪珩夹起一柱菜主动放在了楚濛濛面前的碗里,又拿起勺来舀了滑菇炖蛋放她的白碟上。
楚濛濛默不作声看着他这般殷勤照顾,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察觉到她过分沉静的目光,沈纪珩握着勺子的指节微顿,带着关切的问询定定看着她,“怎么不吃?”
楚濛濛视线从碗里移到面前人的俊容之上,这张自小被无数人仰慕趋之若鹜的脸,她不陌生的深邃眉眼,英挺鼻梁,还有其中自带的沉静矜贵卓然不凡的气质,是无数女人都梦寐以求的完美男人。
她却如同第一次认识他般,目光中带着连沈纪珩都没有读懂的复杂打量。
沈纪珩薄唇微抿,手中勺悄然放下,先头两人之间的温馨氛围似乎在这沉默的间隙中逐渐消散,连带他唇边那一丝柔软的弧度也渐渐收敛起来。
楚濛濛精准地捕捉到了细微之间他情绪变化,竟然有些惊讶。
从前都没有察觉过沈纪珩也会有如此明显的情绪起伏,甚至与她以为内敛沉稳、鲜有表露的刻板印象而完全不同。
意外地,她竟然瞧出了他幽邃眸底一闪而过的凝重和紧张。
沈纪珩在脑海里迅速预判出接下来她有可能说出的话,以及他该如何应对的最恰当方式,还有他永远不可能放手的决心。
楚濛濛看着男人那双漆黑透亮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瞳,忍不住忽而轻嗤一笑,这笑中不带丝毫讽刺其他意味,反让沈纪珩没有半点松懈。
他仍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脸上却隐隐透出忧愁来。
“干嘛这么紧张?”
她娇笑的语气不似作伪,难得让沈纪珩一时有些分辨不清状况,没有轻易接话。
下一秒,楚濛濛伸手将桌上的碗移开,拿起他先前放下的勺子,主动舀了一勺蛋回放在他碗中,声色平和中带着一丝笑意。
“你不必事事都以我为先,这些菜才是陈姨特意为你准备的。”
考虑到沈纪珩胃病初愈,陈姨有意准备的都是软糯易消化的食物,还贴心地备了两套餐具和额外份量的饭菜,想来也是陈姨提前告知沈纪珩到楼下等她的。
如若他不出现,大概率楚濛濛只会把饭菜放置一楼前台,再告知金秘书安排人转送。
从前不觉,沈纪珩时时刻刻都以她为先,楚濛濛不由在心里感叹,还是楚母那一番话让她恍然大悟,否则之前沈纪珩的体贴用心,在楚濛濛彼时眼里,都是其虚情假意刻意为之的把戏。
仅仅一朝一夕之间,她心底的评价就变了如此之多呢。
楚濛濛垂下眼,正打算提筷吃饭,忽然听见那道熟悉温润的声音悠悠从额前传来:“你是我的妻子,这也是第一次你到公司给我送饭。”
沈纪珩的声音不大不小,自带着男人特有的磁性魅力,似是从肺腑中滚过一遭才发出的有感之言,言辞清浅一顿,继续道:“谢谢你,濛濛。”
不知为何,这措不及防突如其来的直白朴素,像是链接了楚濛濛的心绪,通过沈纪珩寥寥数语,传递着他某种磅礴浩荡的感情波脉,无声无息直直震摄着她的心底。
再一次想起楚母有关于那些她无知无觉沈纪珩默默付出过往的话,楚濛濛忽地感到排山倒海的沉重。
不知是被他这声“谢谢”所扰还是那些后知后觉的真相冲击,楚濛濛只觉瞬间心中酸涩一颤,眼眶鼻头也有些气血上涌起来。
她停住手中筷子的动作,飞快垂下眼眸,想掩饰住这般意料之外的情绪翻涌,却越来越压抑不住这莫名其妙湿润泪意。
楚濛濛只得强行按捺,眉梢微微蹙起,绷紧着唇线,努力吞咽了莫名有些干涸的嗓子,不管对面人是何表情,只始终微垂着头。
良久,感受到自己脑门前仿佛被对面人目光灼得发烫,楚濛濛顶住压力维持着从容的语气。
“沈纪珩,”
她轻轻开口唤了他的全名,听到他同样像是被她的举动震住,微微绷紧的话音沉吟低低地“嗯”了一声,在等待她后面要说什么。
楚濛濛心绪比脑子更乱,整个人像是被即将煮沸的开水,情绪如同咕嘟咕嘟冒泡的水花。
实在压抑不住,忽地,她抬起另一只手臂一瞬间捂住了自己的眉眼。
“嘎吱”一声,沈纪珩那边的椅子挪动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响声,他似是一瞬间闪身而来,俯身蹲在她旁,一手下意识揽住她的肩膀。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话音中的紧张溢于言表,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晕倒下去。
“啧,”楚濛濛无奈轻叹一口气,心底越发酸楚,却半点不愿抬头。
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拢在他的怀里,泠冽清新的雪山松柏淡香萦绕在楚濛濛的鼻尖,不止是此时沈纪珩温热有力的手掌握住她的肩头传来的丝丝温度令人无法忽视,还有更多。
“沈纪珩,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没头没脑地,楚濛濛突然吐露了这么一句,也是她近来每每挣扎于心底的呼声。
也许是她生性善良又自幼有极强同理心,在知晓了沈纪珩曾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护航了”她整个青春时,楚濛濛便有些不知所措了。
触动感激混杂着愧疚无奈,最终将她的世界搅得地动山摇起来,那些不知不觉欠下沈纪珩的情谊深重,令她不仅再无法理所当然地提出离婚,更让楚濛濛不由自主地羞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