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其自然地,道出事先想好的说辞:“之前我和我婆子妈一起给家里人做衣裳,精打细算做完后,还剩下些边角布料,拼拼凑凑多做出来一件新褂子。”
她的话有根有据。
这件新褂子并非整块布裁成,与寻常前后共三片缝成不同,而是由前后各两片“拼凑”而成。
向元翠不嫌弃:“这样厚实的、大块的布,哪有剩下的边角布料就不值钱的说法!”
“你们不管是留着,以后给学娃儿做新衣裳穿,还是仍旧做成了新褂子给他爷爷、他爸穿,也都用得啊!”
她知道女儿是在说客气话,只感女儿不易。
刘乾国听见话落到了他身上,不知如何回答。
就他那脑筋反应速度,也不指望他应对。
陈宗梨接话:“他爷爷、他爸也都做了新衣裳的。你看,身上穿的就是呢!”
刘乾国赶忙点头:“嗯,我身上穿着新褂子呢!”
至于每人做了几身新衣裳,就不必说出来了。
反正话里的意思,让人以为他们也都只做了一身夏天的新褂子。
直到这时,新褂子的主人陈宗仁方才插上话,道一句谢:“多谢姐姐!新褂子很合身!”
刚从山上回来,一身的污垢汗臭,舍不得当场试穿弄脏了新褂子,就展开在身上比划一番。
“肩宽、腰身和衣长,都很合适!”
“合身就好。我们姐弟之间,说啥子谢。”陈宗梨眼看确实合适,这才放心。
就在这时,旁边的妹妹陈宗香突兀地开口:“姐姐,我也到相看的年纪了,你给我也做新褂子吗?像姐姐你身上穿的夏天的新褂子……”
“香娃子!你要新褂子,你找你妈我要!”
没等小女儿陈宗香继续说,向元翠已经截断话尾。
“家里就算穷得叮当响,你爹妈我们也能把你嫁出门去的!你们的衣食,是我们当爹妈的事儿!”
不是她姐姐的责任,她说的像什么话!
想着有女婿和小辈们在跟前,向元翠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但也堪称疾言厉色了。
陡然被严厉训斥,陈宗香吓得一缩脖子。
但又不明白她妈为啥要这样吼她,顿时,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凝聚。
向元翠在小女儿泪珠子掉出来之前,当先支使道:“你给我去灶屋里!看看灶膛里,蒸苞谷饭的火熄了没。”
陈宗香一拧身,逃也似地,快步进了连通卧房和灶屋的侧墙门洞。
“梨娃儿,你也知道你这个妹妹的德性!莫为她的话积气。”向元翠转头又对大女儿道歉。
陈宗梨摇头,笑着说:“不会,我晓得的,香娃子还小。”
陈宗香的不甘和不满,也不是因为她二哥有新褂子,而她没有。
是因为她陈宗梨今天有新褂子穿,而她没有。
“水快烧干了!”不等向元翠再开口,去了灶屋的陈宗香就扯着嗓门在喊。
“晓得了!添一瓢水!”向元翠高声回了。
转头支使小儿子陈宗仁:“你这个做幺爸儿的、做幺舅的,带上艳娃子、桃娃儿和学娃儿,去找些好玩儿的玩。”
“好的!”陈宗仁都满十七岁了,还是能带着小娃儿一起漫山遍野疯玩,俨然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王。
石自桃想起早上与小伙伴刘永红的约定,“幺舅,麻梨子熟了吗?我们去摘几个麻梨子吧!”
向元翠当即做主:“麻梨子能吃了,仁娃子,你带着小娃儿们去挑个头大的摘一二十个回来。”
“先让学娃儿他们尝个鲜,再带十来个回去给他们爷奶尝尝!”
“晓得了!”陈宗仁起身,招呼三个小娃儿出门,“走!我带你们去摘麻梨子!还有桑泡儿也红了,我们去摘来吃。”
刘永学还记着路上的事,“不是马桑子吗?有毒的。”
“不是,你幺舅我可不会认错,就是野桑泡儿,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哦哦!快走快走!”
陈宗梨只来得及叮嘱一句:“顾惜些身上的新衣裳,莫把桑泡儿汁水弄身上了,不好洗!”
“姐姐你就放心吧!”“晓得了妈,我会看好学娃儿的!”“晓得了!”
一大三小,一串儿窜出门,往屋后山林里钻去。
这边的堂屋里。
向元翠说道:“梨娃子,我们这儿不产大米,想吃一口大米饭、甚至蓑衣饭也难,一天三顿都是苞谷、洋芋、红苕‘三大坨’,咱们今儿晌午饭就吃苞谷饭。”
陈宗梨只体贴道:“我们这样的乡下人家,谁家伙食不是这样?我知道家里的情况,又不会嫌弃。”
同时记下来,下次回娘家,不拿面条,舀两碗大米带上。
向元翠起身:“苞谷面我刚已经开始拌了,我去灶屋里继续做饭。”
陈宗梨也跟着起身:“我也去帮把手。”
“帮手就不用了,我们娘俩可以一起说说话。”向元翠转头,安排大儿媳黄帮清,“你去菜地里,看着摘一些四季豆、黄瓜、韭菜。”
又转头安排陈先令:“你陪着刘乾国,你们翁婿俩说说话。”
黄帮清起身出门,摘菜去了。
堂屋里,只剩陈先令和刘乾国翁婿俩。
“……”
“……”
两个锯嘴葫芦,尤其又是岳父和女婿的关系,更是相对无言。
一阵尴尬加倍的安静后,终究是长辈的陈先令开口:“我还有几十窝的四季豆、几窝南瓜,没喂粪水。”
“一起去!”刘乾国急忙接话,“我也帮着挑两担粪水。”
浑然忘了早上出门前,刚往苞谷地里挑了十几趟粪水。
新女婿来到老丈人家,干活总是要不惜气力的。
刘乾国虽已是老女婿,每回也都还是积极表现。
刘乾国当初能力敌一众对手,娶到陈宗梨,靠的就是勤快老实又孝顺!
现在人虽已娶回家,也和他生了娃儿,但在老丈人面前还是会努力表现。
老丈人和丈母娘满意,他婆娘才会更加对他死心塌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