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别墅的走廊灯已经关了,只剩踢脚线的夜灯。应怀川穿着拖鞋下了楼,他的头发压得乱七八糟,像是睡了一半醒了。
一楼的监控室还亮着。值班的摄像师靠在椅子上刷数据板,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
应怀川站在门口,“有盒饭吗?饿了。”
摄像师笑了一下,“冰箱里有,今天剩的。”
应怀川走到休息区的冰箱前面打开,里面摞了几盒导演组的工作餐,白色塑料盒,贴了日期标签。他拿了两盒出来。
餐桌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打开了桌上的一盏小台灯。光圈很窄,只照亮面前一小片桌面。
盒饭是凉的,他没热,拿起筷子直接吃。吃了大概一两分钟,楼梯上出现脚步声,很轻。但在凌晨两点的别墅里,任何声音都清晰得像敲在耳膜上。
应怀川的筷子没停。
台灯的光只够照到餐桌周围。卫珩从黑暗里走出来,深色的长袖T恤,穿得齐整,不像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走近了,脸上的光多了一点。他的脸色比下午好一点,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他没往餐桌走,去了厨房。打开柜子拿了个杯子,倒了水,喝了一口。杯子拿在手里,人站在料理台前面,没动。
“过来。”
应怀川的声音不大,但在凌晨两点的空间里不需要大。
卫珩没动。
应怀川把第二盒盒饭打开,放在桌上对面的位置,筷子也放在一边。
卫珩站了一会儿,然后端着水杯走过来,坐下。
台灯的光终于落在他脸上了。卫珩的下颌线很深,颧骨锋利,整张脸的骨骼感很重,像拿刀削出来的。但眼睛是浅灰色的。很浅,浅到在暖光底下接近透明。这个颜色长在这张脸上是不对的,像还没来得及上色。
他看了一眼盒饭,米饭、炒青菜、红烧鸡块、腌萝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白饭,又一口白饭。没碰菜。
应怀川看了他一眼,筷子伸过去,从卫珩的盒饭里把炒青菜拨开,又把自己盒里的白饭拨了一些过去。红烧鸡块,里面放了花椒粉,对哨兵的味觉来说太刺激,应怀川把鸡块夹到自己盒里。腌萝卜拿走了。
卫珩面前的盒饭只剩白饭和青菜。
应怀川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没有摄像机。没有其他人。台灯的光圈刚好把两个人框在里面。
卫珩吃得很慢。一口饭,一口青菜。
应怀川吃得比他快,他把两份菜都解决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
卫珩还在吃。一口饭,一口青菜,速度没变过。他的筷子拿得很稳,看不出下午连笔都在颤的样子。但他夹菜的间隔比正常人慢,像是每咽一口都要等一下。
疼痛反应会随着精神域修补完成而逐渐消减,但嘴里咬出的伤口不可能几小时就好。
应怀川站起来,把自己的空盒扔进垃圾桶,走到水池边洗了一下手,“吃完自己收拾。”说完他往楼梯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一级一级上楼,没有停顿。
卫珩坐在桌前,面前还剩小半盒白饭,盒饭里被拨走鸡块和萝卜的位置空着,青菜被他吃了大半。他把整盒饭吃完,合上盒盖,筷子放在上面。
他看着对面的空椅子。
盒饭是应怀川拿的,筷子是摆好的,鸡块和腌萝卜是替他拿走的。
卫珩坐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几乎没有弧度。
第三天,早上七点半。
厨房里,应怀川那组的四个人站在料理台前面。
冰箱打开了,里面有鸡蛋、牛奶、几根葱、半袋面粉。昨天剩的基础食材。
四个人看着冰箱。冰箱看着四个人。
江嘉月最先开口:“我昨天做了,那就是我的水平……”
“很不错了。”霍南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真挚。
“所以今天——”
“今天你也辛苦一下?”
“……”江嘉月看着他。
霍南舟立刻改口:“开玩笑的。”
程亦鸣靠在料理台边上,双臂抱胸,看了一圈自己这组的战力配置:一个不做饭的S级哨兵;一个全军部禁止进厨房的S级向导;一个做的也不怎么能吃的音乐人;还有他自己——一个上次做饭是两年前泡方便面的A级向导。
“我们认真评估一下。”程亦鸣的表情异常严肃,“在座四个人,有没有人能做出一顿不会送医院的早餐?”
沉默。
江嘉月小声说:“我可以煎鸡蛋。但昨天我煎的那个……糊了一面。”
“一面糊了另一面能吃。”霍南舟说,“这算半个战力。”
“我可以烧水。”应怀川说。
另外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烧水。”程亦鸣重复了一遍。
“嗯,烧水我不会出错。”
程亦鸣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好,我们目前的战力是:半个煎鸡蛋,加一壶开水。”
霍南舟举手,“我能切东西。”
“你昨天切的土豆我都看到了,”程亦鸣面无表情,“大的像拳头,小的像指甲盖。”
“那是我第一次,今天会进步的。”
“不了谢谢。”
四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旁边的灶台上,白净尘那组的叶舟宁已经安静地开始煮粥了。再远一点,钱多多系好围裙,打鸡蛋、热锅、切葱花,一气呵成。姜苒在旁边递东西,苏屿安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无事可做。
乔知夏走过来想帮忙,钱多多头也不抬,“姐你坐着,厨房交给我。”
乔知夏看向苏屿安,苏屿安微微摊手,两个人退到餐桌旁边坐下了。
应怀川那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