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柏章抬手，指尖轻巧松开领带，眼角微弯笑道。

“为什么不可以？大大方方表明心意，大家好知道怎么相处。”

车海英轻嗤，他能有什么好心意。

无非是看重程蝶能力和程家资产，在合规边界内，给他的仕途铺路。

往旁说，他还可以顺势避开家族联姻。

程蝶足够出众，丢到老牌政宦门第，亦是长辈难以苛责的儿媳。

她随意挑个由头，“你太老了，有老牛吃嫩草也是程蝶去吃。”

他比她们这个小圈子大半轮。

杨柏章微笑，“她不介意我大。”

自他亮出追求者身份后，替她挡了多少臭苍蝇。

程蝶能默许他招摇宣告，何尝不是看重他这点用处。

他们是各取所需。

不同的是他所求在未来，程蝶现下已经利用上他。

他转眸看向赵欢。

他和程蝶之间唯一的变数，烂到家的抱错孩子事故当事人。

真不想让她影响到他和程蝶“感情”呢。

杨柏章面上浮起一层温笑，客套周全。

有些女人真是狠心，发生这么大事也不通知他。

赵欢见他们说得好好的，小说男，不，杨柏章突然冲自己笑。

脚步下意识后撤。

“小心——”

马奕航从她侧后方现身，七分满水晶杯果汁摇晃。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端的饮品。

他今天没随身携带笔记本，赵欢莫名觉得他空荡无助。

她收回脚站好，“你这个好喝吗？”

来这边后她没喝过水。

马奕航抬眼望她，慢吞吞道。

“风味薄了，添点白玉瓜一起榨更好。”

赵欢胡乱点头。

没尝过植脂末的味蕾是高级。

人员渐齐，侍应立在致辞台一侧，手腕轻抖，银铃响起吸引所有人目光。

宾客三三两两就坐，慢慢收了闲谈声。

宴席是家族内部认亲聚会，车海英三人属于不请自来，杨茜程景行做主安排他们和赵欢坐一桌。

少数认识他们的程家人互相传递视线，猜测他们是为程蝶撑场，毕竟程蝶此刻人在乡下。

台下安静，程醒生持麦走上致辞台。

赵欢认得，刚到老宅遇到的程家人就是他，杨茜让她叫二叔。

之后一直没见着他。

她看他笑意饱满，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是咱们家大喜的日子，一家人终于团聚，我这个做二叔的心里实在高兴。

“欢迎孩子回家，也谢谢程蝶这些年陪我们，为我们家添不少光彩……”

赵欢桌前听得脚趾抓地。

她和亲生母父也才认识，还客气叫着阿姨叔叔，他们这些叔伯对她的感情从何而来？

想到杨茜说过的程老爷子分产不均，直觉他们不怀好意。

余光瞥见夫妻俩，二人正百无聊赖地吃席上点心。

再看其余人，部分人装模作样聆听，部分人低头私语。

左手旁的马奕航更是明晃晃玩弄手机。

黑色背景里红绿曲线起起落落，一串串数字错落排开。

赵欢走神看他滑动翻看，突然右肩被轻拍。

车海英下巴朝程醒生方向抬，“他叫你上去。”

赵欢茫然，“干吗？”

隔座的杨柏章手托下颌，别有深意笑道，“让你发言两句。”

赵欢望向程醒生，对方含笑点头。

她笑不出来，事前也没人告诉她还要讲两句！

投注过来的目光不断叠加，赵欢面无表情上台。

程醒生当着所有人面对她笑说。

“你爸妈这些年自在惯了，向来不爱管生意上的琐事。

“但你不一样，你是我们程家根上的骨肉，今天你认祖归宗回家，我们做长辈的不可能一点不表示。

“你爷爷生前留下一大份家业，只是那时你没回来，如今你回来了，属于你的那份不能搁置。

“今天当着所有族人的面，我们想听听你的心意，你想不想要这份属于你的东西？”

程醒生眼含鼓励，后续的说辞他已烂熟于心。

他从不考验人性，因为人性不值得考验。

众人瞩目下突如其来抛出好处，正常人都会顺着场面话应下。

这也是他特地没有提前找到赵欢的理由。

既防止消息传给三弟一家子，他们提前提防，又能让赵欢感受到他们叔伯的照顾。

他可是知道赵欢回来这么久，弟妹只给人买了辆车。

麦克风置于赵欢鼻下。

一个青春期每月仅靠一块钱就能收获快乐的女人。

家业？再大家业也不能猝不及防把她推上台面。

赵欢刚感受过无拘束的自在，对眼下逼着她表态的束缚过敏。

她抿唇，视线寻向台下的杨茜程景行，果断摇人。

“我不清楚这件事，让阿姨叔叔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