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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七章 决命判官(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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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堂内。

一声轻响后,一个脑袋从地下探了出来。

黄百斤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一跃而起,向下压低声音招呼道:“没人,快上来。杜仲那帮家伙肯定没想到我们脱身得这么快,还没来得及布置。”他边说边接过蜡烛,快步走向方才未看得清的墙角。他方才就觉得今天墙边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像是多了什么东西。哪知刚走近只瞧了一眼,登时惊得倒退三步,连连惊呼道:“炸药!”

其余人等闻声也看向四周,只见四周墙壁皆堆着一排炸药。云初霁神色一凛,立刻道:“不好!”

话音未落,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中堂正门被猛地踹开。何逸生大步跨入,手中捏着一颗霹雳火球,笑容阴险至极。他身后紧跟着杜仲、大管事和四管事,每人手中各持一根蜡烛。几人甫一进门,杜仲便停在何逸生身侧,而大管事与四管事则迅速退至墙边,站在炸药旁。烛火摇曳,似乎随时可能落地。

“难怪‘决命判官’偏爱这般戏弄,看着你们从自以为脱身的狂喜,跌入不得不认命的绝望,实在有趣。”昏黄烛光下,何逸生面容发黑,青筋暴起。他双眼布满血丝,瞳孔却因极度的亢奋而缩成针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死死钉在袁自衡身上,嘴角咧开一道残忍的弧度,“可惜啊,你们费尽心机想要报仇,最后却只能像待宰羔羊般站在这儿,眼睁睁看着我送你们上路,这滋味可比杀了你们还难受?”

说罢,他猛地仰头狂笑,笑声尖利刺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随着笑声的震颤,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暴起的青筋仿佛活了过来,在皮肤下狰狞扭动。

在猖狂的笑声中,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何逸生笑声一顿,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陆小凤淡淡轻啧两声,道:“可惜啊可惜,有人要死了还不知道。”

“死?”何逸生发出一声不屑的笑,“谁能杀我?”

“我!”钟鸣一步走出,手按在刀柄上,“我将以你的鲜血,祭奠我们莫家村数百亡魂。”

叶疏桐神情一滞,口中喃喃:“他也是莫家村的人?”

时亮、黄百斤、仇千山等人同样一脸惊讶。

莫阳松开握住叶疏桐的手,走到钟鸣身边,神情郑重,道:“还有我!”

“就凭你们?”何逸生不屑地上下扫视两人一眼,“你们这两娃娃杀过人吗?”

莫阳一时语塞,钟鸣却道:“为了让你做个明白鬼,我就告诉你,冯赢正是死于我手。杀你,不过是再动一次手罢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刀而出,刀锋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寒光。然而,就在挥刀的瞬间,他双臂竟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一步。

“怎么……”钟鸣眼中满是惊骇,试图催动内力,却只觉丹田像是被淤泥护住了一般,无法调用。

何逸生见状,笑声愈发猖狂,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你们该不会愚蠢到以为暗室中的蜡烛真的是给你们照明的吧?我告诉你们,三个暗室的蜡烛,各自混合了不同的药。单个看的确无毒,但三层叠加,便能堵塞经脉、禁锢丹田,让你们在调用内力的瞬间变成废人。”

目光从面如死灰的钟鸣身上移开,他缓缓扫过陆小凤,最后定格在云初霁脸上,笑得越发猖狂。

“如今,天下第一聪明的陆小凤又如何?武功冠绝的云初霁又如何?还不是要像蝼蚁一样,死在我手中!”

他仰天狂笑,面容扭曲得近乎鬼魅:“那几个蠢货按照族谱办事还能漏了人,凭什么被责骂的是我?江离那蠢货不肯交代,凭什么受罚的还是我?要不是我,谁能想到在莫家村外再建一个残破的莫家村,挡住那些试图窥探的江湖人?要不是我,山中那些……”

“何逸生!够了!”杜仲厉声喝止。

与此同时,一道寒光直取何逸生胸口——是袖箭!然而半路斜刺里飞出一柄长刀,精准地将袖箭打落。

“霍昭义,你做什么?”四管事怒喝。

被叫破真名的大管事神色淡漠,手中仍握着刀:“他曾救过我,我答应助他三次。”

“救你?”四管事冷笑,“所谓的帮你,就是在你厌倦了被迫做不爱钱财的大侠后,建议你假死脱身,躲来猛虎堂?霍昭义你好好想想,究竟谁才是在帮你?”

何逸生却对周围的剑拔弩张恍若未觉,仍在歇斯底里地嘶吼。鲜血从他暴凸的双眼流出,从肿胀的耳中流出,从扭曲的鼻下流出,从歪斜的口中流出,将那张脸染得如同恶鬼。

“我做了那么多……凭什么你们要调查,就要让我死!你们到底有何厉害?不过一车炸药,不过一车炸药!等你们都死了,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拦我活!”

笑声突兀地戛然而止。

何逸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像一截枯木。

他手中紧握的霹雳火球也随之坠落。就在其即将触地的电光石火间,陆小凤飞身掠至,指尖轻巧接住。然而,下一瞬,他面色骤变。

大管事飞身上前,探向何逸生鼻息,片刻后,面色灰白如纸,颓然道:“死了……”

云初霁目光沉沉,落在何逸生七窍流血的狰狞脸上,轻声低语:“死人,的确能杀活人。”

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何逸生猝死的惊诧中时,杜仲却冷冷看向面色阴沉的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轻嘲:“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察觉到何逸生不对劲后,还敢将这么危险的东西交到他手上吧?我劝你们当心些,中堂内外都堆着炸药。一个不小心,咱们可是一个都走不掉。”

陆小凤冷哼一声,随手将那枚霹雳火球扔在地上。只见它骨碌碌滚了一圈,竟连一丝响动也无。

“该死的!”黄百斤骂了一句粗话,怒视杜仲,“杜仲,你到底怎么想的?何逸生又不是什么好人,你为何要和他站到一块?”

“当然是为了……莫家村后山上的金矿。”陆小凤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却透着寒意。

察觉杜仲面色骤沉,陆小凤不慌不忙地掏出怀中那枚从山洞捡来的石块,指尖轻转,将底部那抹金灿灿的矿脉朝向杜仲,缓步逼近。昏黄的烛光下,那点金色刺眼夺目,仿佛在无声控诉着背后的罪恶。

陆小凤继续道:“猛虎堂的建立,就是为了金矿的运送和提炼。山中那些尸骨是谁?是无人在意的乞儿,还是运气不好误入假莫家村的路人?不论他们是谁,在你发现山中金矿几近枯竭后,便果断选择杀人灭口。一拳便是一条人命。你的拳头轰在山壁上,引得本就摇摇欲坠的山体剧烈晃动,引发塌陷。几人误以为塌陷露出的洞口是生路,却不想刚到洞口,就被落下的乱石活活压死。侥幸逃出的一两人,最终也困死在了山腹之中。”

“开采出的矿石经水路运至偏院,在偏院中提炼。猛虎堂建得那么慢,偏院建得那么远,起初猛虎堂的镖客那么少,都是因为你生怕偏院的秘密泄露。最后,你将提炼出的黄金藏于偏院地下,再经由暗道,从长亭出,走陆路运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精彩!”杜仲鼓掌,脸上却无半分笑意,眼中杀机毕露,“若非我清楚你不在场,真要以为是你亲眼所见。不过,你真以为这篇长篇大论能让我分神?”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退,险之又险地躲开陆小凤欲夺蜡烛的手。

借着陆小凤吸引注意力的空档,云初霁早已灵巧掠出,顺利夺下大管事和四管事手中的蜡烛。见陆小凤失手,她立刻扭转腰身,向杜仲扑去。可惜虽然她已在察觉不对之时逼出部分毒素,但内力受蜡烛中的毒素阻碍到底不畅,终究慢了一步。杜仲已然退至墙边,只需松手,烛火便会落入炸药堆中,瞬间将这里化为废墟。她与陆小凤见状,只得硬生生停下身形,连退两步,不敢再有丝毫妄动。

这时,仇千山上前一步,目光阴鸷地盯着杜仲,眼中暗含警告:“杜仲,你知道我的身份。若你识相,就放我出去。对你所做的一切,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仇千山,你身上这件衣服穿得久了,就真以为自己从狗变成人了?”杜仲冷笑两声,目光扫视众人,如同看着一群死人,“何逸生虽然疯了,却有一件事没说错。只要你们都死了,又有谁知道我做过什么!”

突然——

“砰”的一声巨响,中堂正门猛地关闭,紧接着是落锁的沉闷声响。

大管事见机极快,反手一刀猛地刺向门板,却只刺了一个空。

透过门板裂开的缝隙,众人窥见外面站着一人。那人面戴青铜面具,手持判官笔,正是“决命判官”的装扮。

可他身上那件素净衣裳,却实实在在地说明,他就是猛虎堂二管事。

二管事缓缓举起手中的霹雳火球,在面具后悠悠开口,声音透过青铜面具,多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金石嗡鸣……

“我手上这枚可是货真价实的霹雳火球。诸位若不想我手滑将它丢到门外那堆炸药上,还是莫要妄动为好。”

“你!怎么会是你?”杜仲脸上不复镇定,难以置信得盯着门外的人,半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干涩地喃喃道,“难怪……你能那么快替我寻来鬼蝉蝉蜕,因为那本来就是你为自己寻的!”

二管事对他的惊疑置若罔闻,只是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决命判官’不问善恶,只判生死。我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你们两方谁活下来了,谁就能离开。怎么样?是不是比刚刚那一面倒的局势有趣得多?”

“去你的有趣!”黄百斤没忍住破口大骂。

“我的耐心可不多。”二管事的声音冷硬如铁,听不出半分喜怒,“我数三声,若还没人动手,这霹雳火球可就要落地了。三……”

“三”字余音未落,大管事已暴喝一声,直劈云初霁面门。云初霁反手将熄灭的蜡烛掷出,借微末之力扰其刀势,身形险险侧移,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体内毒素作祟,经脉中滞涩的痛楚让她秀眉微蹙,内力仅能发挥五成,却并未生出怯意。她眸光一凝,咬牙提气,竟主动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杜仲双拳齐出,拳风呼啸,直取陆小凤。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此刻毫无异样,招式狠辣刁钻,威势惊人。一旁的四管事迅速抬起袖箭,寒光凛冽地逼向众人,厉声喝止欲上前相助的袁自衡等人,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陆小凤身法灵动,接连后跃避开杜仲凌厉的攻势,眼角余光瞥见众人被逼退,心中微动。恰在此时,云初霁在刀光中投来一瞥,两人目光于半空交汇,瞬间心领神会,默契已生。

“还敢分神!”大管事怒吼,挥刀再上,“断水三斩”连绵不绝,瞬间将云初霁笼罩在密不透风的刀影之中。第一式“激流”,刀势如奔涌的急流,自左上至右下斜劈而下。云初霁眉头微蹙,手中匕首疾刺而出,精准地刺在刀身侧面最薄弱处,发出“锵”的一声脆响,刀势一偏,她趁机矮身滑步,险险避开刀锋。第二式“回澜”,刀锋陡然回旋,如逆流回旋的浪涛,贴着她的身前滑过,直削她的咽喉。云初霁脚下施展“梯云纵”,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后仰去,冰冷的刀锋贴着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微痛,一缕发丝被削断飘落。

另一边,杜仲的攻势也愈发凶悍。他双拳集各家所长,拳风呼啸,每一拳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劲道,仿佛一头下山的猛虎,势不可挡。他一记“黑虎掏心”直取陆小凤胸膛。陆小凤身形微侧,那拳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将他身后的椅子震得粉碎。崩裂的木屑飞溅而出,陆小凤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飞溅的碎片划伤。不等陆小凤站稳,杜仲腰马合一,双掌齐挥一招“饿虎扑食”,逼得陆小凤不得不后跃避开。紧接着,杜仲双足一顿,如猛虎踞地,双拳交错轰出“猛虎硬爬山”,拳势一拳重过一拳,连绵不绝地砸向陆小凤。陆小凤脚步不断交错,身形如风中柳絮,在拳影中穿梭,虽然每每避开,但衣袖还是被凌厉的拳风撕裂了一道口子,稍显狼狈。

云初霁与陆小凤一边与强敌周旋,一边不动声色地逼退四周之人。袁自衡最先看破二人意图,立刻拽着蒲炤向暗道入口靠近,同时向众人使了个眼色。王梁心领神会,悄然退后一步。仇千山也品过味来,不动声色地向后撤去。叶疏桐见原本站在前方的仇千山悄然退至自己身侧,眸光扫过四周,瞬间明悟。她先是扯了扯愤懑欲上前的莫阳,又悄然移至钟鸣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黄百斤也在时亮的提醒下反应过来,连忙跟着后退。

众人的异动瞬间撕破了场中的僵局。原本分神于战局的四管事眼角余光一扫,心头猛地一跳,一眼便看穿了那无声的挤压之意。他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抬起袖中暗箭,箭尖寒光直指人群,厉声喝道:“当心,他们准备……”

恰在此时,大管事一刀挥出,正是“断水三斩”的最后一式——“断流”!

刀光如惨白匹练般斩落,这一刀凝聚了他十成内力,刀锋未至,那股凌厉的杀气已刮得云初霁脸颊生疼,仿佛要将她拦腰斩断。

云初霁面色凝重,扣在掌心的数根银针瞬间激射而出。

“叮!叮!叮!”数声脆响,银针尽数被刀锋斩落。

不!还有一根!

就在其余银针将刀势微微扰偏的瞬间,那枚银针破空而至,突破刀网。云初霁下腰险险避过刀锋,而那银针则狠狠扎进了大管事的右胸。大管事闷哼一声,连连后退,才勉强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陆小凤看准杜仲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破绽,身形如游龙般欺近对方身前,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施展出绝学“灵犀一指”,精准地点在了杜仲正欲收回的拳头上。虽因内力受阻只发挥了四成功力,未能完全挡下对方全力一击,却也让杜仲的攻势为之一滞。就在这一瞬,数根银针再度袭来,逼得杜仲不得不收拳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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