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霁与陆小凤默契地没有恋战,两人同时飞身扑向暗道口,向众人高喊:“下去!”
便在这时,伴着金石嗡鸣的声音再度从门外传来。
“二……”
这声倒数如同惊雷,让杜仲等人瞬间明白,二管事根本没有放过任何人的打算。几人脸色骤变,顾不得其他,也跟着匆匆向地道入口冲去。
“一……”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噼啪声,剧烈的爆炸轰然炸响,火光冲天。偌大的中堂在巨响中轰然倒塌,砖石飞溅,烟尘漫天。
许久,烟尘渐散。二管事跌坐在废墟三丈之外,面上的青铜面具早已脱落,腹部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任由鲜血染红衣襟,仰天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我是‘决命判官’!我就是‘决命判官’!”
烟尘散尽,地道口已被塌落的碎石彻底封死,内部多处也已坍塌。先下来的云初霁一行所在区域幸免于难,众人仅是灰头土脸,并无大碍。而后下来的杜仲等人却境况凄惨:四管事右肩被碎石击中,血流不止,染红了半边衣衫;杜仲左腿骨折,森森白骨刺破皮肉,狰狞地裸露在外;唯有大管事仅受了些擦伤。
叶疏桐见状,抚着心口惊魂未定地对袁自衡道:“多亏你让我们躲到角落,否则……不敢想,真不敢想。”
袁自衡轻笑道:“我也没想到我闲暇研究真派上了用场。”
“你怎么会研究这个?”叶疏桐奇道。
袁自衡面色微僵,随即温声道:“不过是偶然念头罢了。”
叶疏桐点头,未再追问。
蒲炤突然向云初霁问道:“云姑娘,你怎么猜到‘决命判官’不打算留我们活路?”
云初霁解释道:“‘决命判官’钟爱让人‘所求不得’,看人满怀希望奔向光明,却在最后一刻亲手将其碾碎,看着他们从云端跌入万劫不复的黑暗。所以我从不信他口中真会有人能离开。”
“原来如此。”蒲炤点头,“这次若不是云姑娘和陆大侠机敏,我们恐怕真得死了。”
“活着又如何?”黄百斤颓然瘫坐,“不还是被困?”转头又骂杜仲,“都怪你堵门,我们才被困死!”
另一边,四管事正撕下衣摆,强忍剧痛包扎着肩头的伤口。大管事草草止住了右胸的血,蹲下身正在为杜仲接续那条扭曲断裂的左腿。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腿骨归位,杜仲竟硬生生咬牙挺住,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倒真是个铁打的汉子。此时听闻指责,他还有余力分神,对着众人嗤笑道:“就算没堵门,你们以为就能出去?”
众人望去,石门已被乱石层层堵死。
叶疏桐忽然雀跃道:“堵门的巨石会不会也被爆炸震碎?说不定只要搬开这些石头,我们就能出去!”
四管事正咬着绑带包裹伤口,闻言松开牙齿泼冷水道:“震动只会让碎石更多,门堵得更死。”
“我支持小姐!”莫阳向来将自家小姐的话奉若圭臬。他应声而起,二话不说便将门前的碎石搬向一旁。
“不做,又怎知不会成功!”叶疏桐瞪了一眼四管事,心中被激起一股豪气,紧随其后,与莫阳一同搬开乱石。
“小妮子说得不错!”黄百斤从地上一跃而起,赞道,“我堂堂男子汉,岂能坐以待毙!”说罢,也大步加入其中。
时亮一拍脑袋,立刻跟上兄弟的步伐。
钟鸣的目光落在那个忙绿的娇小身影上,重新点燃的烛火在他眸底微微摇曳。片刻沉默后,他也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加入了搬石的行列。袁自衡与蒲炤见状,也纷纷动手。仇千山犹豫了半晌,最终也默默加入了这场似乎徒劳的希望之中。
云初霁与陆小凤对视一眼,心中均是松了一口气。有叶疏桐带头,倒是省了他们一番口舌。两人也随即加入。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前大大小小的石块终于被彻底清空。
黄百斤上前,凭借一身蛮力,用力去推石门。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石门仅仅被推开一条食指粗细的缝隙,便彻底卡死。门外堵门的巨石虽被震碎了些许,但大半依然存在,且好巧不巧地卡在了关键位置。
“看吧。”四管事冷笑一声,“努力半天又有何用?不还是得跟我们一起等死?”
“呸!”叶疏桐轻啐一口,“总比坐以待毙强!”话虽如此,她看向黄百斤等人的眼中却满是歉疚。说到底,是她让大家做了无用功。
“没什么,”黄百斤不在意地摆摆手,“又不是你逼我们做的。”
“就是。”时亮附和道,“难道我们不知道可能会失败吗?想做就做,没什么好遗憾的。”
云初霁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忙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先休息一下吧。”
“初霁姐姐。”叶疏桐猛地一把抱住云初霁,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我不想死……”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未真正面对过死亡。
“你不会死的。”陆小凤轻松的声音从叶疏桐身侧传来,“你忘了,还有一个人不在。”
“对了,七哥哥!”叶疏桐猛地抬头,眼眸中满是止不住的惊喜,“他会回来救我们的,是不是?”
这边正自喜悦,那边四管事突然身子一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杜仲神色淡然,只道:“他累了。”说罢,也不管旁人信与不信,兀自闭目养神。
不待旁人发问,大管事忽然开口道:“我只堵了这一扇门。若是花满楼真能找到入口,开门应该不难。”
蜡烛燃去大半,烛泪堆积,火光摇曳。就在这死寂与微光交织的时刻,门外终于传来了声音。
“霁儿!霁儿!陆小凤!”是花满楼温润如玉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我在!”云初霁连忙应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们在这里!”陆小凤也应了一声,还不忘凑近云初霁,压低声音调侃,“偏多喊你一声,到底是不同。”
云初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回击道:“偏你话多。”
叶疏桐在一旁嘟囔:“都没喊我呢。”
“疏桐和莫阳呢。”恰在此时,花满楼的声音再度响起,关切地问道,“都还好吧?”
“好着呢!”叶疏桐连忙大声回应。
听着门内的动静,花满楼心中稍安,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花公子,是这块石头!”蒋成借着烛光,随着门外石块被一块块搬开,很快发现了卡住门的关键巨石。
“好,我们一起用力。”花满楼沉声道。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门间那条仅容一指穿过的缝隙,在内外合力推动下缓缓被撑大,直至能容人鱼贯而出。
云初霁当先走出,当着众人的面,她强忍住扑进花满楼怀中的冲动,只是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他递来的手。指尖触碰到他微湿的衣袖,她眉头微蹙,正欲询问,却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她心中一暖,将担忧的话语暂时咽了回去。
“咱们先离开这里。”花满楼温声说道,示意蒋成手持蜡烛在前领路。
蒋成边走边道:“多亏了花公子参悟了云姑娘话中的玄机,否则我绝对想不到地道入口竟在长亭,更想不到开启的机关会是那两个石凳。”说起花满楼如何通过自己只言片语的描述,便锁定了长亭中的石桌石凳,又是如何通过反复摸索确认机关,蒋成对他的溢美之词便滔滔不绝,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很快,甬道到了尽头,众人重见天日。
黄百斤一出来,将昏迷的四管事像扔麻袋一样撂在地上,立刻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清冷空气,嚷道:“劳什子的,在下面可憋死老子了。”
时亮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打趣道:“呦,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黄百斤呸了一口,梗着脖子笑骂道:“老子怕啥了!那是憋的!”
袁自衡靠在柱子边,擦去额角的汗珠,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他身旁,蒲炤望着天空,轻声道:“是啊,活着出来了。”
叶疏桐也拽着莫阳,脸上绽放出劫后余生的轻松笑容。
在众人庆幸的笑语声中,云初霁拉着花满楼走到一边僻静处,看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关切道:“你一路是不是没有休息?”
花满楼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歉声道:“抱歉,来晚了。”
“才没有。”云初霁轻轻靠着他的肩,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笃定,“我知道你会来。”
天光逐渐亮起,东方的天际由墨蓝转为深紫,继而泛起一抹鱼肚白。那白色迅速蔓延,将云层边缘染成淡淡的金粉。晨曦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一缕金光如利剑般射向大地,驱散了笼罩在林间的薄雾与阴霾。
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重新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