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箫默的袖角还沾着檐下未干的露气，他端着那只羊脂白玉碗缓步走来，碗沿浮着一层极淡的银辉，连水面都漾着细碎的星子。他在笙晓古面前站定，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往前递了递，声音压得又轻又缓，像怕惊碎了碗里的光：“晓古，喝下这碗盘涅池的水，你便能褪尽百年尘霜，返老还童变回襁褓里的婴儿。到时候你不必再守着这一身沉疴旧岁，能完完整整再过一次无忧无虑的童年，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笙晓古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那碗清透的液体上，指尖瞬间就绷紧了。他活了近百年，已经慢慢学会坐了，也学会要上厕所时出生，不再弄湿衣物了，却唯独对“吃喝”这件事始终带着刻进骨头里的抗拒，尤其是水这种入口就化、顺着喉咙直接滑下去的东西。每次有东西入口，她总感觉喉咙一片刺痛。所以，吃这个动作总让他莫名心慌。往常哪怕只是沾一点在唇上，他都会控制不住地浑身抖一下，得攥着衣角深呼吸好半天，把那点翻涌上来的惧意压下去，才能咬着牙把东西咽下去。此刻看着满满一碗水摆在眼前，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脸上全是为难的神色。

这段日子朝夕相处，摩严早把他这点小习惯看在了眼里。他盯着那碗泛着银光的水，脑子里忽然闪过几百年前模糊的碎片。好像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一碗冒着微光的液体，也有人在他耳边说过类似的话。好像，他变成过婴儿，还被师父好好对待过。那些碎片像被雾裹着看不真切，他却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伸手轻轻覆在笙晓古的手背上，声音沉得像裹着暖融融的日光，说道：“晓古，喝了它，你就能变成软乎乎的小孩子了。到时候我天天把你揣在怀里，走到哪抱到哪，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