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春秋在旁边抱着胳膊，眼睛微微眯起，心里暗自掂量：当初让摩严变成小孩子真是做了最正确的事。旁人都道流火大人素来清冷正派，没想到疼起徒弟来竟是这么副模样。

笙晓古原本皱得能夹碎碎冰的眉头忽然就松了。他歪着脑袋，乌黑的眼珠转了转，视线落在摩严的眼睛里，方才还重得像山一样的惧意忽然就轻了。那满满一碗水，看着好像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甚至连刚才让他浑身发紧的抗拒感，都散得一干二净。笙箫默端着碗的手却猛地一紧，指节都泛出了青白。他心里的醋坛子早就在摩严开口的瞬间翻了个底朝天，酸意顺着喉咙往上涌，几乎要把肺腑都泡得发涩，连胃里都一阵阵泛着酸水，几乎要当场呕出来。他在心里咬牙暗恨：原来是专程回来抢我儿子的啊！流火大人当年看着明明是个端方持正的性子，怎么教出来的徒弟竟是这么个会勾人的狐媚子，三言两语就把晓古哄得连最怕的水都愿意喝了！可笙晓古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他活了近百年，这六界在他眼里从来都是冷的。人界盛夏的时候，街上的人热得袒胸露背，连风都裹着滚烫的热气，可他站在日头底下，半分暖意都摸不到。旁人说春有和风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可在他感知里，一年四季全是浸在冰窖里的寒冬，连风刮在脸上都像冰碴子在割。只有被摩严搂进怀里的时候，那点透过衣料传过来的温度，才是真真切切落在他骨头上的暖，能把他冻了百年的血都焐得慢慢流动起来。他从前听爹爹身边的人读过不少人间话本，说这世间有命定的缘分，是能把人从寒夜里捞出来的那束光。他盯着摩严近在咫尺的眼睛，指尖轻轻蹭了蹭对方的掌心，忽然就懂了——眼前这个人，大概就是他找了百年的、唯一的命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