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总算醒了!”
虞辛棠僵硬地从床上下来,四肢似刚长的一样,走路姿势怪异。
彩练连忙扶虞辛棠坐下,问是不是昨日苏木没保护好她,害得她被人打了一顿,并表示下次出门还是应该带上自己。
虞辛棠听后有些哭笑不得,“行,下次带你,不过这可和苏木没关系。”
想当初,彩练还是一个小丫头,就能和一众千机阁的杀手打得有来有回,她很难向彩练解释一个废材跑完三千第二天起床有多痛苦。
“对了姑娘,二公子又来过。”
“又?”
“嗯嗯,昨晚来,姑娘睡了。今早又来,可姑娘还在睡。两遭都没见到姑娘。”
虞辛棠愣了下,问,“他,进屋了吗?”
“不曾,连门槛就都没迈,只在您门前站了少时。”
狱中三日虽有常宥徇私枉法护着,但秦君泽还是吃了大亏,回王府后就再没出去过,一直在自己房里休养,走得最远的路就是来虞辛棠的清景苑。
结果两次拖着病体来见她都落了空。
连门槛都没迈吗?
虞辛棠表情有些微秒。
想他在月老庙彻底戳穿那层纱后,整个人放肆得不行,动手动脚是家常便饭,回了锦城,摸进她的房里,更是半哄骗半强硬占尽了便宜,使得某些下作手段和登徒子没两样!
但她仅是提了一嘴会考虑两人的关系,他竟一反既往,变得恭而有礼起来了。
这是,怕扣印象分?
哼,早干嘛去了?
可恶,扣十分!
彩练路过,悲痛斥责道:“姑娘,这话本里的殷娘子先被爹娘拿去抵债,又被夫家抛弃,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虞辛棠这才想起手里拿的话本子,“……我还没看。”
彩练目光狐疑。
“真没,你瞧,刚翻开。”
彩练追问,“那姑娘笑甚?”
“……想起了高兴的事。”
信鸽扑腾着翅膀落在栖架上,虞辛棠取下信,奖励了它些吃食。
是纪羡的信。
上头的字迹笔走龙蛇,墨翻江海,意出狂狷。
字如其人,光看这笔墨就知纪羡非池中之物,他亦的确如此,几个时辰前,她才告诉他她在寻一个叫苏苏的女子,现下就查到了。
他架空忠靖侯的速度委实令她惊讶。
浑黄的铜镜照出一张花容月貌的脸,粉浓腮艳,鬓若堆云,金丝点翠芙蓉簪熠熠生辉。
“不好。”
芙蓉簪被无情拔下,换上了珍珠流苏步摇。
“还是不好。”
虞辛棠拦下彩练再度伸过来的手,“别,再换下去饭菜都要凉了。”
用个午膳而已,何至于此?
这丫头有点怪。
饭就是在房里用的。从里间出来要过一道梨花木镂空雕花的月洞门,上搭帘架,垂下天青色帷幔。
迈过月洞门,虞辛棠总算知道彩练为何如此了。
桌边坐着一道安静等候的身影,宽肩细腰,一袭白衣如孤松覆雪,气息沉寂胜寒山孤玉,骨相皮相皆是上等,凌厉的眉眼透着上位者的尊贵冷漠,却在看到她的一瞬变得无比柔和。
见他笑,虞辛棠情不自禁也勾了勾嘴角。
然后,侧身,用气音问彩练,“你怎么没告诉我他来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她这一身精心打扮,落在他眼里,会不会引发他的误会?
彩练不语,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端着一副隐去功与名的高深莫测模样退了出去。
不管如何,人来了总不能赶他出去,虞辛棠故作淡定落座,坐到了秦君泽对面。
相对无言。
有些诡异。
对面的男人却浑然不觉,笑吟吟的,堪称从容惬意。虞辛棠没那么好的定力,忍不住打破宁静。
“我还以为你要到晚上才来呢。”
此话一出,虞辛棠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子。
还不如闭嘴!
——这话听起来仿佛她很想见他一样。
很早以前虞辛棠就发现了秦君泽有一个毛病:他总爱逗她。
这毛病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一世。第一次上门看诊,她是被他的司机送过去的,结束后,考虑此地极可能无法打到车,她厚着面皮问,“秦总,您的司机有空吗?能不能麻烦他再送我回咨询室?”
“他?你问的是哪个司机?”
所以你有几个司机?
虞辛棠咽下这句到嘴边的话,“就是送我来的,留着寸头,浓眉大眼高高帅帅的司机小哥。”
男人顿了下,从文件里抬头看了她一眼,“他没空。”
怎么可能!
她下车时可是特意问过司机小哥的!
“不过。”
黯淡的杏眼瞬间亮了起来,“不过什么?”
“不过你可以随便开一辆车回去。”
很大方了。
但她好像被噎了一下,“我不会开车。”
闻言,男人真像那么回事地思索了下,“还有办法。”
她黯淡的杏眼又亮了,“什么办法?”
他慢条斯理道:“上次虞医生骑着共享单车在咨询室门口一个急刹就逼停了我的车,想必虞医生虽然不会开车,但一定很擅长骑车吧?车库里有自行车,虞医生不嫌麻烦就骑回去吧。”
“送你了,不用还。记得下次骑它去上班,至少能省掉扫码的时间,免得为了赶打卡动不动就横冲直撞急刹车。”
当然,最后她还是被他的司机送回去的。
只是换成了一个沉稳的中年司机,除出发时笑着为她开门说了一声请,送到后笑着为她开门说了一声再见,全程不苟言笑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