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大阵有一处魔息冲天,深红如血的光芒逸散。
光柱之中两人对峙。
楼长渊额生双角眼下生鳞,已然是半龙模样。
他静静看着眼前面孔模糊的人慢慢眯起血瞳:“我非你,你非我,不过是一出同脉,天生天魔。”
天生地长的天魔,万千载出一个。
天魔出,万魔俯首,但他却与那天生天魔又有不同。
奇怪。
他是那魔界炼狱之下万千魔息孕育而出,承上古烛龙血脉的天魔,那眼前这个天魔又是何来?
他对魔息的感知绝不会错!
两方魔息暴烈,最后疯狂涌动,似要将这天地撕裂。黑红魔息随长剑挥出,对撞间激出层层风刃将周遭风场搅得扭曲。
“炽·烛火莲。”
巨大华丽的黑红火莲自楼长渊身后缓缓浮现,他面色冷凝,竟是只攻不守,那朵火莲分出万千莲瓣化流火朝着对面那人袭去。
对面那人模糊的脸孔有一霎变得清楚,与楼长渊一样的脸孔带着笑意迎上朝他而来的流火。
流火撞上他的躯体,从他的身躯穿过。
很快,血肉烧焦的味道飘散开来,他的身躯爆出一蓬血雨。也是这一瞬,楼长渊猛地抠住自己胸口的鳞片。
一片龙鳞被他生生扯落,带出丝丝缕缕的血肉。
有东西在侵蚀着他的神志,是方才的天魔么?那个与任无忧境界不相上下的,在他之上的天魔。
七色宝光骤然亮起,他听到有人在他脑海里叫他爹爹。
是带着哭腔的,小孩子的声音。
“爹爹,双双好痛。”
不属于他的魔息强行进入了他的体内,一点点将他的本源魔息吞噬,已到了丹田。
“娘亲、娘亲就快来了,娘亲一定有法子救爹爹的!又又也会来!”双双的声音焦急,那一团七色宝光明灭不定。
是啊,凤行舟应当快到了罢。
这般剧烈的魔息,她定然能感应到的。
他混沌的脑海里有一瞬的清醒,那一瞬间,他想起凤行舟总骂他是不中用的泥鳅。
体内两股魔息缠斗,快要将他撕裂。
他抬起手,手中悬浮着一片黑金鳞片,低声喃喃:“你说,她会收下吗?”
这是那片她曾从心脉生生剜下来还给他的逆鳞。
他从七重大阵追着这缕魔息来到此处,他想将这天魔诛杀,他想等闯出殁神陵同她杀回九霄天。
仙与魔,正与邪,善与恶,他分不清的,他想等以后让她来教教他。
“楼长渊,你疯了么?”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他吃力地睁开眼,便见她冷然脸孔。
“你为何总喜欢孤身涉险,你找死找得还不够吗?这样强大的魔息是如今的你能挡住的吗?楼长渊,你……”
凤行舟的话瞬止,瞪大眼,怎会有人在这般情形下抱住她做这样的事?
“我不会死在他们手里的。”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畔,“告诉我,你都喜欢些什么?”
“告诉我如何分辨善与恶。”
楼长渊疯了。
凤行舟是这般想的。
否则他怎会在这般情形下做这样的事说着这样的话。
她费尽天风灵息循那一缕魔息至此,一来便见他受困。若非林七在她左右,以她一人之力还打不穿这层魔息屏障。
“伤重得都疯了。”她嗤了一声,反手扣住他肩膀将他扔到林七背上,“九霄·风骋。”
林七甩了甩脑袋,乘风而起。
他背上,楼长渊安安静静枕在她膝上,那双血瞳微眯,声音低哑:“它叫我爹爹,叫你娘亲。”
凤行舟挑眉,又又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双双!娘亲!瞧瞧双双!她应当受伤了,好浓好浓的魔息。”
“去吧。”凤行舟将手抚在楼长渊胸口,天风灵息从她掌心流泻,循着伤口钻入经脉。
天风灵息没有一点阻碍便游走进了楼长渊丹田,甫一进丹田,就被他丹田的风火场吸纳。
楼长渊体内……较之前更为残破混乱。
两方魔息的争斗还未停歇,纵有她天风灵息加持也轻易化解不去。那一阵阵的痛从楼长渊身上传来,炽烈的魔息同样将胸口灼烧。
纵这般痛楚,他也如从前一样静静地望着她。
忽然,他慢慢爬起。
极慢极缓地环住她的腰,将头靠在她胸口,仰面看着她。
“凤行舟。”
他血瞳未散,玉白的脸孔浮上绯红,往她胸口又蹭了蹭,最后靠在她怀里睡过去。
不知何时生出的龙尾将她缠住,龙鳞冷硬,却又如火燎原。他如脱水的龙,卸去浑身力气,贪婪地吸收着她身上的天风灵息。
神使鬼差的,凤行舟抬起手抚在他发顶,另一只手自他胸口伤痕往下游走,最后,落在他腰间新生的龙鳞上。
新生的龙鳞,还带着未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