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战神吗?】
对方的话,万叶听懂了,却并不理解。他有一种直觉,现在正常的交流只是表象,他们的理解之间横亘着难以跨越的裂隙。
【那你刚才说的‘神之眼’,和神明有关系吗?】
......
“应该有关。”沉吟片刻,万叶答道。
“有人说,神之眼的降临是因人的愿望感召。提瓦特有七种元素,对应七位神明...准确来说是‘尘世七执政’,也许并非巧合。”
【哦...】
女孩因他的话一时陷入沉思,忽然,她眯起眼睛笑了。
【感觉你说起话来文邹邹的。】她如此评价道。【真的很不一样呢。】
她指了指前方。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抵达了地势的高处,前方的坡度更加陡峭,如同山崖一般,土层剥落,显露出巨石的轮廓。
女孩发射钩锁的机关好像出了问题,他们只能绕远路,从缓和的土坡向上攀爬,直至坡顶。
前方,是一片光芒——
巨大的湖泊栖息于群山间,水平如镜,树木、山峦、天空的形象上下翻转,尽收其间,而沉落的夕阳放射出万道光芒,如一道利刃斩向湖面,劈开万物剪影。
无比壮丽,万叶不禁向前走了两步,一时失声。
【这就是原来那座高山的位置。】
他望向女孩,茫然思索着她话语中的含义,而她又伸出手指了指天空。万叶注意到,高渺的蓝天中,浮动着许多形状不规则的暗色斑点,仔细辨认后,他判断,那是悬浮于高空的巨大岩石。
【最初,这里的地下可能发生了一起爆炸,规模大到冲开地表,把基岩抛射到天空。进入那片区域的所有物体都会获得反重力特性,假说有很多,但一直没有查明原因,嗯...也算是人类未解之谜吧?】
【至于这片湖,其实它最初是咸水湖。在很早以前,海平面比现在高许多,海水越过山脉,涌进了地面的大坑,湖就是这样形成的。】
...真的,已经过了很久啊。
但女孩的下一句话,又让万叶迷惑不解了。
【其实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湖泊。】
她的意思是,这里又不算是真正的湖泊吗?
万叶只能开口发问。
从早晨到现在发生的事,让他产生了太多疑惑,在行进中厘清思路已是徒劳,他只能抓住一切机会提问,也习惯了女孩意外又恍然,而后苦恼于如何解释的表情。
【嗯...怎么说呢...?】
她皱起眉,放缓了声音,【你能注意到湖面的反射光特别强烈吗?】
光...
【因为水里溶解了很多矿物盐,反射率特别高,像镜子一样。】
盐湖...
【以前的影像上说,湖泊是一种生态系统...现在湖里除了高渗细菌,基本没有其他生命了。但盐花还挺好看的,把树枝放到水里,第二天上面就会结一层白色的盐,像水晶一样。】
滩涂地带与林区交界的地方,隐隐约约露出建筑的一角,就像瞭望平台,平台上方站着一个浅色的身影。
身边,女孩也注意到了平台上的存在,踮起脚尖挥了挥手,但万叶不确定那人是否注意到了这里。
片刻后,那个身影走下阶梯,被枝叶繁茂的树梢吞噬。
【我们动作得快点了,到了基地就能休息。】
这一带的树木更加矮小稀疏,颜色也偏向记忆中的绿色,地面附近出现了更多灌木丛,其中一种长着圆形叶片,枝干趋近灰褐,末梢挂着一串串橙色果实。
女孩说,这一带森林污染程度相对较小。
【看,海鸟,是从山那边飞来的。】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灰白色的身影掠过天空,向夕阳沉落的方向飞去。
【有点像飞机,但飞机不会离地面这么近。】女孩仰着头自言自语,声音飘到万叶耳边。
“飞机?”
又一个关键词,一种会飞的事物,和海鸟很像...
【一种会飞的载人机器,速度很快。】她兴致勃勃。
【这里四面环海,大规模撤离只能走海路和空路。集中撤离的时候,几十架大型飞机同时从这片天空飞过,满天都是引擎的轰鸣声。那些飞机彼此距离很远,好像是因为要降落到主大陆的不同机场,航道不一样。】
停顿片刻。
【一次搬走几千人,前前后后花了7年,真不容易啊...但现在,基本看不见了。】
这句话的语气令他胸口发闷,他隐约理解了女孩的意思。
这片土地上,已经基本没有人了。
“这里还剩下多少...”
万叶正要开口,女孩手腕上传来急促的“滴滴”声,黑色的光滑表面亮起,显示出一个绿色符号。她“啧”了一声,伸手点了一下那个图案,一个不属于他们的声音突然响起。
“有人迷路?”
手环发出人声。声音属于一位女性,冷且沉,万叶在脑海中不自觉勾勒出一个年老、严肃的形象,如同军士一样不苟言笑。
此外,那位年长女性说的同样是稻妻语,但对方又是如何知道...
除了记录时间,那黑色的腕带似乎也是传声装置,未来竟出现了这等神奇事物。
【嗯嗯,知道了,很快就到。】
女孩一句句应答着,语气活泼,与对话者大为不同。
话语中的“旅客”所指应该是他,单凭对话,万叶无法确定女孩和那位女性的关系,也许是同僚,这在未来兴许不足为奇。
基地么...
树木后方露出了灰色的建筑轮廓,之后是围墙,雨水裹挟着土灰,在墙上绘出一片片棕黄色的斑驳,围墙上方绕着荆棘般的金属丝网,同样锈迹斑斑。
【现在你知道,未来的人类不会在这个星球上生存了。】
女孩忽然望向他,目光有些晦涩。
......
“但也经历了漫长的时光,不是吗?”万叶对她笑了笑。
“如果可以的话,请和我讲讲那些历史吧。‘未来’转眼间变成了‘过去’,心里还是有些惆怅。”
她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却本能以笑容回应,许久后,方才再次开口。
【抱歉,这应该是很难过的事情吧。但一开始,我其实有点羡慕你。】
“嗯?此话怎讲?”
【...美好的事情总是发生在过去,现实越来越糟。】
【虽然也有不少事在变好,但我们...似乎总是和那些事情无缘。】
“生不逢时?”
【‘生不逢时’...挺新奇的词,话是这么说没错,】女孩依旧背对着他。
【有时还是会想,如果早几十年出生就好了。但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人也要找活路,总要面对的...只是因为,我还想继续活着。】
“没关系,万一我回不去呢,这样你也不会独自一个人了。”
万叶语气轻松,但他的确在为此担忧。
但他的时代...
“其实,我的时代也不算美好。”
【嗯,我知道,人总是在羡慕自己没有的东西。至少...你们那时候更干净。】
...
“...那,你想听我那个时代的故事吗?”
少年最终只是叹气,此时,耳畔传来稀稀落落的啁啾。
是鸟雀的声音,声源位于空地另一端,它们于黄昏时分归巢,栖息于树冠,不约而同开始鸣叫,似乎与昔日无异。
相似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节奏音色与鸟鸣无异。避开万叶诧异的目光,女孩若无其事向前几步,推开一道生锈的窄门。
门在身后“哐啷”一声合上,落了锁。
偌大一片庭院,土地是盐碱的无生命灰白色调,只有靠近围墙的地方稀稀落落生长出几从浅红色的杂草,耐受盐湖滩涂的严苛环境,枝叶退化,稻穗般的末端零星开出几粒深色小花。
四四方方的洞口正对着他们,坡道一路向下,直达建筑深处。
【外围通风过滤设施已经坏了,所以西部林区的污染尘埃会直接吹过来,但是...好吧,我不知道具体有什么风险,反正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
【消毒、食物补给、勘察报告......】
身边,女孩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回忆后续安排。她的声音随鸟鸣渐渐低下去,直至陷入完全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