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需要钱。】

“呃...”

她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介于吃下了一只苍蝇和扮鬼脸之间。_面部结构的再部署水准出神入化_

_你给了她你的棋子_

_但她没法放在自己的棋盘上_

...

“你是个奇怪的人。”沉默片刻，她总结。

你没有反驳。

“不过，”雅珂达继续说，“我觉得我老板可能会有兴趣。”

【——你老板会有兴趣？】

你语速放慢，重复了她的话。

“呃...不是。”她苦着脸，“...她‘说不定’能听懂你在说什么。”

【听起来你老板是个有趣的人。】你回答她，【她说话和我一样吗？】

“不！”

雅珂达似乎在心里迅速做了某种推演或者说幻想，兴许是结局太过无法接受，她被_自己的心理防御机制_ 大力甩了出来。

“...那估计咱们也做不下去了。”

【你们是做什么的？】

你对她的老板有一些兴趣，但这个话题得暂时搁置。

“‘秘闻馆’。”雅珂达说，伸出食指摇了摇 _列举的迹象_，“像冒险家协会一样，我们接各种委托，找人，找东西，甚至是找猫——我们帮人解决麻烦。”

【只在那夏镇？】

“对。”雅珂达即刻接话 _反应过来自己在回答什么，她的表情一瞬间有些茫然_ ，“...目前主要在本地活动...不不不这不是重点啦！！”

【你们可以帮我找工作吗？】你继续问，【委托费用多少？】

“...”

她一把拽起你的手臂，拖着你走。“不行我脑子乱了，你也别继续傻站在这——”

【去哪？】你任由自己被拽着，一步步向前走。

_投降信任还是惰性_

“...”

【去秘闻馆。】你帮她把话补齐。【你原本想说什么来着？】

“...”

手臂上的力度紧了紧，不重，对方是想要表达什么——而不是怨怼。

【和我说话很累吗？】

开始从坡道一路往上。她走的速度比你快些，额外的耗能剥夺了你说话的欲望。

而雅珂达，你也琢磨出了门道——她现在不想说话。

_回答你的问题让她损失了太多能量_

_她在止损_

你们那里招人吗？

你没能问出这句话。

秘闻馆。这地方隐藏得很好：城镇的第二层，一扇毫无特点的门，严丝合缝嵌入墙体，没有台阶，没有告示，初来乍到的过路客甚至不会意识到入口的存在。

一如隔壁不远的伏尼契商会，位于街边的开放式铺面因其区位优势往往价格不菲，而这幢不太规则的铁皮屋像个闭合的匣子，上方密密匝匝摞起了挪德卡莱独有的月矩力货运设施 _轨道的宽度似乎足够走人_。

_匣子里装着秘密_

雅珂达推开门，你看见一间不算大的前厅。

光线不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异域的氛围？

地图，沙发，书架，厚实且长度富余的落地布帘——前厅和建筑后方的隔断结构。屋里各处能放东西的平台上杂乱摆放着一些纸本，兴许是文件，_你觉得文件显露出来的封面能帮助你更好认知这个空间，你有一种偏离轨迹的冲动——去看看，只是看看那些纸张究竟写着什么。_

乍一看像间咨询室。

你中止了观察，一只异域装束的黑猫，

_无需疑问，金与绿的三角，这是须弥——须弥沙漠的风格，房间似有若无的地域元素集中在了这只猫身上，解释了你观察到的一切_

从接待前台的桌上跳下来，喵喵叫着，慢悠悠迈着步子向你们走来。

“阿舍鲁！”雅珂达蹲下去挠它的下巴，猫发出呼噜声。“想我了吗？”

“——这里发生了什么？”

属于女性的声音，更加低沉，圆润，你听出了从容不迫的感觉，另一位掀开门帘，缓缓走进前厅。须弥人，有翡翠一样的瞳孔和上扬的眼型，指爪锋利，兴许不只是装饰，她整个人有一种蓄势待发的...锐利感。

蛇一样的女子。

“雅珂达，我让你送的信...”

秘闻馆的老板语气平静，但地上的女孩瞬间惊得跳起来。“奈...奈姐！我我我马上去——！！”

_雅珂达很怕她，但想必害怕里同样带着敬重。_

_她在这里说一不二，但重视效率。_

_她让雅珂达离开。_

只剩你了。

“...”

女子仿佛才注意到你，“嗯”了一声。

“所以，是雅珂达带你过来的。”她顺势倚在桌边，直勾勾盯着你，“想要委托什么？”

【找工作。】

“哦？”她挑了挑眉，示意你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也带了把椅子来——而后离开，又带了两杯茶。

“那我需要知道你是谁。”

她微微侧过头，露出探究的莫名神色，你察觉她在打量你的耳朵。

“你是...妖精？”

涉及潜在的误解，你必须开口澄清。

【不...人类。】你回答，【在人类的年龄干人类该干的事。我的意思是，我现在的年龄可能和雅珂达差不多......至少不是那种老家伙。】

“我明白了。”她露出一个微笑，不是那种由衷的笑意——她没有理由产生这种程度的反应。_但，似乎也不全是“了然”——意味着信息被接收，对方认同或产生共鸣_

_你想知道，她是否怀有某种目的——她是否会得到什么？...或已经得到了什么。_

“那么，告诉我你的打算。你的想法、计划、期望...所有，或者说，尽可能多的要求。”

【似乎是相当彻底的排查......已经远超一般招聘的范畴了...抱歉，我只是有些担忧贵馆的工作量。】

听罢，对面女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感谢关心。这意味着你没有找错地方，秘闻馆的本职工作即是如此，对初来乍到的外乡人而言，那夏镇可不是一道好解的题。

“你接触到的是我们的中介业务，虽然我们不保证能给顾客合适的结果——一部分是我们作为中介的人情往来，动用本馆人脉代为介绍，若实在无法对齐预期，我们也会提供行之有效的建议——收费也是，依情况而定。”

谢谢，很清楚了。你回答她。

【我可能会在这里停留至少一年...或者说多久都行。】

【我希望有一个可以接触、观察人的营生。或者，有规律的工作时长，留出做那些事的时间。】

你一点点陈述自己的要求。

【我做过书记员、记者助手还有杂志社的...助记、推销，各种杂活。对人对事有一定经验，但没有正式入职或管过事——我在那些地方停留的时间都不长。】

【薪酬的话——我希望能付起平价的房租，我不知道那夏镇的租金要多少钱，但如果要长期停留，我想租房比长住在旅馆花费更低。】

“Hmm...有趣。”尖锐的指爪逐一敲击桌面，传出一连串微弱清晰的响动。

“所以，你似乎在...自给自足地旅行？为了什么？”

“如果我推测不错，至冬的孩子这时候...”

其余的形容她略下不表，翡翠色的眼睛再次转向你。

“是什么支撑着你？”

【很大的问题。】你开始思考，【听起来我需要把自己的家庭和成长经历都讲一遍？】

“这样吗...无妨，挑你觉得必要的说，或者单纯回答我的问题即可。”

【好吧。听起来有些...不公平，但我更多是...为了旅行而旅行，我需要旅行中的见闻，除此以外...】

呃...

【似乎没有了。我没有其他事要担心。】

“没关系，我想已经很清楚了。”女子向后靠在扶手椅上，双手十指自然交叉。

_不是抱臂——抱臂意味着防备_

_她不需要防备_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奈芙尔，秘闻馆的老板。”

“‘你为了旅行而旅行，为了见闻’。”她变相复述了你的话，“而且，‘你需要这段见闻’——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你似乎可以从中获得什么。”

【嗯？】

你表现得不置可否，奈芙尔似乎把这个反应也收在眼里，微微一笑。

“你可能是位作家——无疑有些年轻了，但放在你这样一位‘特殊’的客人身上，未必没有可能。但当然...”

她停顿片刻。

“还有一些更大胆的猜想。”

【...】

她似乎在等待你的回答，但在你的理解中，她的话语并未结束。

“想要知道的话，是另外的价格。”

价格？

【？】

“信息的交换总要付出代价。”

你从她温和的神色里读出了锐利——或许是话语的引导。

秘闻馆的老板并不简单。

【您似乎误解了我什么...】你决定接下对话，【如果这还是一次咨询。】

【我不认为我们需要进入这种对话。】

“所以你有所准备？”她问。

【...不。】你思考片刻。【我确实只是来委托您找工作的。】

【...】

【您刻意让我知道这点。】

【反过来想，也在向我透露这是你们的业务，在这之前我对这里一无所知。】

【......】

【情报商人。】你回答，【我听说过这种职业。】

......

奈芙尔脸上的笑意似乎深了些。

【为什么信任我？】你问。

“我有自己的方法。”奈芙尔回答。

她终于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_她不会再回答_

_也不会再问_

“奈姐！信——”

门被推开了，雅珂达冲进来，气喘吁吁。

【...】

你将视线转回置物架，洗干净的杯子上还带着零星水渍，把手一应朝外，便于取用。

希望你现在做的事不会引起误解，虽然在任何地方工作总得林林总总干些杂活，但如果被误认为纯粹的打杂...清洁雇工，因此吃了白眼，总有些...难以接受。

“...你还在？”

她看到你，愣住了。你也停下动作，望向她，她额头上有汗。

【嗯哼。】

“你们...你和奈姐...老板，聊完了？”

【差不多。】

她困惑地看着你，片刻后转向那道布帘，提高声音：“老板——？”

“什么事？”

布帘后传来奈芙尔的声音。

“信送到了！”雅珂达声明，“委托人说‘好的↑我知道↘了——’，然后什么都没说。”

奈芙尔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奈姐，这...”雅珂达压低了声音，未加掩饰地朝你的方向看了眼，被你收在眼里，“所以她...？”

“她之后会在这里工作。”奈芙尔自然道，“从今天开始。”

她-之后-会在这里-工作。

这几个字无比顺畅地被吐了出来，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

“...哈？”

雅珂达的表情像是出门前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说“今天那夏镇飘在天上，别掉下去”。

“她会暂住在这里，”奈芙尔继续道，“和你一样，楼上的一个隔间。”

“哦...嗯？嗯？！”

理解，困惑，再转为惊恐...

“等等等等——她不是来委托找工作的吗？！”

“啊，是啊。”奈芙尔平和道，“委托完成了。我给她找了一份工作。”

“可是...可是我们...我们不是...不是我是说......”雅珂达结结巴巴。

“我们不是不招人...啊不对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现在招了。”

“但是——”

“多一个帮手，你会不开心吗？”

奈芙尔似乎换上了循循善诱的语气，但雅珂达明显更紧张了。

“不不不怎么会，我又不是...只是...”

雅珂达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也太突然了吧...”

“没什么突然的。”奈芙尔移开视线，背身走向前厅的办公桌，名为阿舍鲁的黑猫不知何时坐在了那张桌上，专心致志舔着爪子。

“秘闻馆的业务在拓展，她的能力适合在这里，条件谈妥了——多一个人对我们没有坏处。”

“哦...”

雅珂达有些晕乎乎的，但似乎被说服了。她又转头看了你一眼，撞上你的目光，有些尴尬地缩了回去。

“...她会做什么？”

“整理文件，和委托人沟通——或者，你把那些看不下去的文件和写不来的报告交给她就行。”奈芙尔理所当然道。

“你可以专心做你擅长的事——调查，解决问题。当然，你外勤忙不过来的时候也可以叫上她，她会帮你。”

“这样...好像确实...”

雅珂达的困惑并未消失，但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而且，”奈芙尔补充，她的语气中似乎多了些...温和？“有个室友，说不定比一个人待在这里好些。”

“...”

雅珂达的脸红了一点，她听懂了含义。

“不！我又不是...又不会感到孤单——阿舍鲁不也在吗？”

“猫和人不一样。”

“它会不高兴吧。”

“哦...是吗？”奈芙尔瞥了黑猫一眼。

“当然，作为老板自然要考虑下属的意见。这个决定我们也可以暂时搁置...”

蛇一样的女子再次望向你，雅珂达自然也注意到了。

“等等等等老板！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羊皮纸女孩求助的眼神投向你，你陷入思考。

【...我该说什么吗？】

你坦诚。

【按照您的安排吧，奈芙尔女士。但我还是想留下来的。】

“非常好。”奈芙尔露出神秘的微笑，她依然面向你。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还没问。”

雅珂达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她说着，站起身往门口走去，“那么，雅珂达，带她熟悉一下这里的布局。我有事情要出去一趟，你们两个相处愉快。”

“等等，老板——！”

奈芙尔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门被关上了。阿舍鲁在桌上大张开嘴，_自顾自_ 打了个哈欠。你和雅珂达对视了几秒，她闭上嘴 _它原本惊愕地张着_ ，你们都欲言又止。

“...你真的要在这里工作了？”

【嗯。】

“而且住在这里？”

【嗯。】

“...你对老板没做什么吧。”

【哈？】

你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我当然没有。】

......

“好吧，”她放弃了怀疑，“先去楼上看看吧。还有......欢迎来秘闻馆工作。”

【我一会要去‘旗舰’收拾箱子，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比如...掩人耳目？】你问，【毕竟这里...不太一般，可能有不少隐藏的...注意事项？】

“...还真是。”

雅珂达真的开始思索了。

“如果是奈姐的话...呃，她生气的时候好可怕...我想想......”

...

“...还是晚些时候去吧，不，我那时候和你一起去。”她摇摇头。

【谢谢，拜托你了。】

“话说具体是咋了？奈姐怎么会突然...”

【我也想知道。】你坦诚相告。

[

_...那夏镇的人际网络很复杂。商人、工匠、执灯人、冒险家...还有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角色..._

_...秘闻馆的业务需要理解这些关系，观察人们的行为模式，并记录有用的信息..._

_这是一张庞大的网络。_

_...甲方按月支付薪水，提供住宿..._

_...乙方不得向外泄露秘闻馆的客户信息和内部业务..._

_...双方可随时终止契约，需提前三天告知..._

]

_——就这样吧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