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军队啊。

……

其实，你也算是至冬人。

——只是目前，暂时还没人告诉你，你是否有需要履行的至冬国民义务。

…只要不包含在挪德卡莱为特定实体开展活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现在，你觉得精神好了一点，于是向菈乌玛告辞，离开她家，去了书库。今天安洛丝不在，菈乌玛也顺便拜托你照管那里的环境。

…今天的霜月之坊简直和暂时停摆了一样。

——但，你很乐意去做。

但菈乌玛或许也无意中忘了告诉你一点：你在书库，可能会遇见什么情况。

有人想借书。

不是霜月之子，是一个从那夏镇跑来这里的小孩。

她想借的书是《终北祷歌集》。

【抱歉，我没法处理这个——图书管理员不在，我也是个外人，这本书本身也挺重要的，所以…】

…小孩子看它干嘛？她是怎么被这种书吸引住的？

…真的是被内容本身吸引吗？

…算了，论迹不论心。

【…要么你先看点别的吧？】

小孩——约莫十一二岁，深紫色头发的、矮小的女孩，正审视地、直勾勾地盯着你，她绷紧了腮帮子。

【…】

她没说出“非看不可”这类话…

但…

…好吧！

【你需要什么呢？介意说吗？】

“我想学知识。”小孩说。

【知识。】

…

【什么领域的知识？】

“我对世界的理解还太少。”小孩说，“世界上的知识太多，我打算先把能拿到的书都读一遍。”

…还是换个问法吧。

【你看科学幻想小说吗？】

“有时候。它们有意思，但是和轻小说一样距离现实世界太远了——”

回答的方式…绷着情绪，一板一眼，有种表现得成熟的怪异感…

…是会这样的。小孩嘛！

“我一般把它们作为读完那些…大部头之后，对自己的奖励。”

【哦…】

【这里有一些科普和图鉴…解析不那么枯燥，画得也不错。祷歌不好外借，其实今天一整天都不好登记借书。要么你在这里读？还是你着急回去吗？】

“不着急，我可以坐在这吗？”

【都能坐。】

“谢谢姐姐。”

【…没事。】

你放下笔，站起来。

【我去打点喝的水过来。】

“不用啦，我自己带了水！”

【…哦。】

还是得去打水。不然你喝什么。

【…】

最终，什么都没说，你掩上门。

_【教令院编辑出版的挪德卡莱社会学研究论文集，__收录多篇关于__文化__信仰、__人员结构与活动__的研究，外部视角__重__…__注解文本尚待补充。】_

_【枫丹最经典的侦探小说系列__…__基于真实采风与长期旅居经历，地域文化色彩浓郁，考据充实。笔者认为无愧为侦探小说的巅峰之作。】_

_【至冬科研人员的学习、成长与自洽__…__可见不同环境下个体的生长路径__…__持续的质疑、探索与真诚的热爱，让它不止于盲从和口号__…__是为无憾。】_

_【__…__纯粹的文本，细节详尽，缺乏配图的自然观察散文，描述严谨__…__读来略显无趣。】_

_*仅作为阅读指导，尚待更正。愿诸君于阅读中找到乐趣与兴趣所在。_

……

“醒醒，醒醒，喂，你不去吃午饭吗？”

那个小孩拍醒了你。

【…啊？】

“我要回家吃饭了。”她说。

【哦…这样。】

【你现在回家吗？】

“嗯。”

【哦，一起回那夏镇吗？】

“可以啊。”她说。

【那走吧。】

路上…

“你为什么总是在说‘哦’？”

【…】

？

“还有‘啊？’。”她补充了一句。

【…】

你一阵牙酸，无语片刻。

【好问题。】

【…】

【你想要答案吗？】

“…答案是什么？”

她甚至认真思考了一阵要不要…

【因为…】

【…呃，原因也可以不存在，比如说，有时候回答这个音节就够了，向别人确认自己听到了她们的话。】

【但这样也会遇到对话进行不下去的问题…呃，是的。】

_关于说话的特征，口癖，以及它们的作用__…_

**_呃_****_…_****_是的_**

_它们的确有其目的，反映了说话人主观上未曾察觉的本能。_

_比如，你会复核自己说出口的话是否正确。_

_…__是的。你确实经常这么做。_

_抵达这个结论就可以了，再进行下去有过度解释的冗余感__……__人很容易陶醉于过度解释与发掘意义，进而渴望互相欣赏__…__算了。_

【…你叫什么名字？】你转而问。

“我叫布伦妮。”她说。“你呢？”

【[Your Name]。】

“你是不是不喜欢开口说话。”她说。

倒也不是不喜欢，但确实有点…

“…那我多说一点吧，你不要觉得我烦啊。”

【不会。很高兴能听你说话，也谢谢你考虑我。】

“——咿！”这一串话把她惊了一跳。

“…这么小的事就不用谢了！”

【我经常不太能把握自己说了什么。所以…意思传达到就可以，有时候可能有些冒犯，会让人不高兴，所以…】

【不用过度考虑我的想法。】

“唔…”

布伦妮一时没有回答，但片刻后，她突然用力拍了拍脑袋，有些气恼道：

“…这前后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解释我有，让我想想。还好你没说我应该去考虑别人的想法…】

“…和这又有什么关系？！”

【嗯…你觉得我应该顺下去说什么比较正常？】

【…算了，别去想。这整句话都不太正常，用不着费力去理解一个不正常的思维方式。】

“…”

短暂无话。片刻后，布伦妮又开口了，声音小心翼翼。

“…你平时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怪人有怪人的活动空间，我有工作，生活还不错。】

“…没人会欺负你吧。”

【…互相欺负吧，说话中总有人会被戳中…但目前还没人踩在我头上，老板和同事都挺好的。】

…可能你会欺负别人。或许你才更有可能站在坏人的位置…起码你有这种预期。

…再一想，免除了内部利益纠纷…除了客观存在的生命危险，挪德卡莱真没法找到比秘闻馆要好的工作环境了。

“你在希汐岛工作吗？”

【不是。我来看朋友，她是书库管理员，今天不在…我还没那个胆子在工位上睡觉。】

她又旁敲侧击问了你几个问题，你逐渐察觉到了一种趋势——她逐渐开始从你身上搜寻某种迹象。

“…其他人会觉得你很奇怪吗？”

【有人觉得我是机器人——和伊涅芙小姐有点像。】

“…真的吗？”她思考了一阵。

“我觉得不像。你更像人。伊涅芙也不像真的机器人，至少在我的标准里不算！机器人应该是那种…理性，逻辑冰冷的个体，而伊涅芙有情感，也有自己的喜好和意愿。”

“…你可能只是…逻辑很奇怪。”

【…唉，确实。】

作为一个不走心也能给出回答的人，你只能希望，这些不走心的回答对她没有帮助。

【介意我也问点问题吗？】

有一种变成义务的紧迫感。

“！”她几乎是立刻严阵以待。

“那先说好，不能问隐私哦。”

【嗯…终北祷歌有什么地方吸引你？】

“唔…我…我想想…”

【…要换】个问题吗。

“等一下…有点太复杂了…你…你看过吗？”

【看过。】

“那…我…”

【没关系，想说什么都可以。如果太难理解，说点自己喜欢的就好，不说祷歌也可以。】

“…我感觉…”

“…”

“它的历史很长，就像那种没有被写成故事书的神话……我觉得…”

“…”

“…它比一般的故事更真实，而且…不是那种英雄的传说，我感觉它们完全不是一种东西…祷歌读起来有点孤独。”

【…更真实。】

“真实的历史总是比故事更沉重嘛。”

她很流利地说出一句断言。

【…的确呢。】

“……你觉得呢？”

你意识到，布伦妮很想让你表态。

【布伦妮很厉害呢。】

“…唔！…谢谢，但是请别把我当小孩子看…不要太随便就夸我，请指出我的错误！”

她在被夸赞时，本能做出了厌恶的表情。

【类似咒语书一样的…巫医指南。仪式说明书。古老信仰对象的唱名册。特定时代下一群人的记述…你吃饼干吗？】

布伦妮犹豫地看着你手里刚拆开的包装纸，几秒后，她扭开了视线。

“…不了，要吃午饭了，我不吃。”

她最终还是摇头，也没有再提祷歌的事。

从那以后，你们就这样沉默地走到了那夏镇，简单地分别了。

你只知道了这孩子的名字叫布伦妮，有一些性格和隐藏的渴望，觉得自己很奇怪，把你当成和她有点相似的大人，寻找某种确认…之后也不一定会再见面。

以及，你发现，随身带点零食其实有大用处。

即使递给小孩子零食可能被视作一种值得警惕的行为，即使你可能在半路上就自己把它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