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最残忍的雕刻师,几年光阴将陈夜从一个单薄的少年打磨成聚光灯下的传奇。
“夏至”这个名字早已成为现象级的代名词。他的演唱会门票永远秒空,专辑销量破纪录,代言从奢侈品到国民品牌应有尽有。曾经那个躲在阴影里偷窥的私生子,如今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千万人的尖叫与爱慕。
可陈夜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妄的空壳。
他拥有全世界,却唯独见不到最想见的那个人。
三年里,顾昭珩从未出现在他的演唱会,从未在社交媒体上提及过他的名字,甚至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对他表现出哪怕一丝兴趣。就好像“夏至”这个红透半边天的存在,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每当想到这里,陈夜就会感到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他站在豪华公寓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万家灯火,手中握着那张已经泛黄的小照片。照片上的顾昭珩依旧在笑,那笑容鲜活而灿烂,却离他越来越远。
然后,怨恨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都是哥哥的错。
如果不是哥哥当年愚蠢的试探,顾昭珩就不会彻底与陈家断绝来往。如果不是哥哥先遇见了她,先得到了她的友谊,也许他陈夏还有机会。如果不是哥哥——
不。
陈夜猛地掐断这个念头,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该怨恨哥哥的。哥哥是他从小到大唯一崇拜的人,是那个弹着悲伤旋律让他第一次明白“爱”是什么样子的人。
他从来不想拆散哥哥和顾昭珩,他只是想加入他们,只是想……三个人一起。
这个念头像一株有毒的藤蔓,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三个人一起生活——多么美好的画面。哥哥可以继续弹琴,他可以唱歌,顾昭珩会坐在他们中间,安静地听着,偶尔露出那种让人心动的笑容。
可现实是,哥哥失去了她,他也从未得到过她。他们像是两个被困在不同玻璃罐里的昆虫,隔着透明的屏障,眼睁睁看着心爱的花朵在外面盛放,却永远触碰不到。
这种绝望几乎要将陈夜撕裂。他变得越来越善于伪装——在镜头前是清冷脆弱的天才歌手,在商场上是不动声色的资本操盘手(是的,他早已暗中控制了他曾经依附的经纪公司,将它变成了陈家商业版图中新锐的一角),可内心深处,那个躲在紫藤花架下偷看顾昭珩的男孩从未长大,只是被层层包裹,越发扭曲。
他嫉妒哥哥天生就是Alpha,是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即使做错事也依然拥有父母的关注。而他,一个Omega,一个私生子,想要什么都必须自己去偷,去抢,去不择手段地争取。
直到那个转折点的出现。
陈夜敏锐地察觉到,哥哥最近的状态不对劲。那种魂不守舍,那种压抑的亢奋,那种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眼神——太熟悉了。像极了多年前,哥哥等待顾昭珩来家里时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陈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开始跟踪哥哥。
几天后,真相大白:顾昭珩提前本科毕业,申请了陈知桓所在大学的研究生,并且已经入学了。
那一刻,陈夜站在街角,看着哥哥在学校“偶遇”顾昭珩时僵硬的背影,和顾昭珩冷淡疏离的侧脸,竟然感到了久违的、由衷的高兴。
她回来了。即使她不再理睬哥哥,即使她看哥哥的眼神只剩厌恶,但她回来了。
在这个城市,在这个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希望重新燃起。
陈夜立刻行动起来。他动用手里的资源,将下一场巡回演唱会的其中一站,定在了大学城附近的体育馆。他要让她看见他,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站在最耀眼的光里。
演出筹备期间,陈夜一边处理公司事务,一边密切关注着顾昭珩的动向。他派了最专业的人去跟踪——不,是“保护”她,他对自己说。他只是想知道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她最近在做什么。
探子传回消息:顾昭珩会陪一个叫何蘅的朋友来看演唱会,位置在内场前排。
陈夜对着镜子,开始了此生最精心的准备。他研究顾昭珩学生时代的喜好,研究她欣赏的电影角色,研究她曾经无意中说出的那句“脆弱又坚韧,像水晶玫瑰”。苍白的肤色,精心打理却看似随意的发丝,清冷中带着易碎感的妆容,搭配简约却有设计感的服装——他要成为她理想中的模样,一个完美到无懈可击的、她喜欢的Omega形象。
演唱会那晚,他站在舞台上,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内场那个熟悉的身影。几年了,他终于再次在现实中看到她。她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简单的打扮,专注地看着舞台,偶尔和朋友低语。陈夜感到血液都在沸腾,每一个音符都唱得无比投入,仿佛这场万人演唱会只是为她一人而开。
演出结束后的“偶遇”,是他精心设计的环节。他穿着柔软的米白色毛衣,卸去了舞台妆,只留下干净苍白的底色,眼神清澈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和惊喜。
“薄荷小姐?”他这样称呼她,用上了探子汇报的她喜欢的薄荷味信息素这个细节。
果不其然,她愣住了,眼中闪过惊艳、困惑,以及……浓厚的兴趣。
陈夜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的“偶遇”,送出的演唱会门票,道歉的晚餐邀约……一切水到渠成。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耐心地布下陷阱,而猎物正一步步走进他编织的网。
每一次接触,陈夜都极力扮演着那个“清冷温柔又有点可爱”的Omega。他谈论音乐时眼神发光,提起家人时微微落寞,面对顾昭珩时又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依赖和崇拜。他能感觉到顾昭珩对他的态度在软化,从最初的客气,到后来的关心,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保护的姿态。
这种感觉太好了。好到让陈夜开始迷失。
最初,他只是想靠近她,想让她看见自己,想加入她和哥哥之间。可随着接触的深入,一种可怕的独占欲开始滋生。当她专注地看着他时,当她因为他而微笑时,当她身上那清爽的薄荷信息素因为愉悦而微微荡漾时,陈夜心里那个“三个人一起”的念头开始动摇。
他想让这笑容只属于他,想让这目光只停留在他身上,想让她的世界里……只有他陈夜。
矛盾像两股撕扯的力量,几乎要将他劈成两半。一面是多年对哥哥的崇拜和那份扭曲的、想要共享的执念;另一面是日益膨胀的、想要完全占有顾昭珩的欲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份混乱的情感在他心中发酵、膨胀,直到某个失眠的深夜,达到了顶点。
他必须做一个了断。他必须告诉她,他爱她。无论结果如何,无论哥哥会怎样,他都要说出来。
于是,在对方发出那条邀约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订下了那家昂贵的法式餐厅,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告白。
—-
(陈知桓视角)
顾昭珩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陈知桓死水般的生活。几年了,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离她这么近。他发疯似的寻找她的踪迹,制造各种笨拙的“偶遇”,试图解释,试图道歉,试图挽回哪怕一丝一毫。
换来的只有她愈发冰冷的眼神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陈知桓,离我远点。”
她说这话时,正抱着书从实验室走出来,夕阳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她毫无温度的眼睛,
“我们之间,早在三年前就结束了。不是朋友,更不是其他任何关系。”
那一刻,陈知桓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活生生挖了出来,扔在地上践踏。他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永远失去她了。不是因为蓝桉,不是因为那场愚蠢的测试,而是因为他这个人,他卑劣的内心,他令人作呕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他配不上她。
从来都配不上。
巨大的沮丧和绝望几乎将他吞噬。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游荡在校园里,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寻她的身影。看她神采飞扬地和同学讨论课题,看她专注地在实验室里操作仪器,看她偶尔露出轻松的笑容——那笑容不再属于他,甚至不再与他有关。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陈夜的异常。
他这个偷窃了他音乐、踩着他的情感上位的“弟弟”,最近心情似乎好得出奇。陈知桓不止一次看到陈夜在打电话时嘴角挂着真实的、放松的笑意,那笑容刺眼极了。陈夜甚至开始频繁地往大学城这边跑,美其名曰“寻找创作灵感”。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陈知桓心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