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意相信，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第一次，陈知桓动用了自己继承人的权限和资源，去调查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私生子弟弟。调查结果送到他手上时，他坐在书房里，一张一张地翻看，脸色越来越白，手指越来越冷。

陈夜的行程记录，大量出现在顾昭珩出现的地点附近。

陈夜名下的“星夏文化”，最近在调查一个女Alpha研究生的日常喜好。

陈夜的私人手机通讯记录，显示他近期频繁与一个陌生号码联系，而那个号码的持有者，正是顾昭珩的朋友何蘅。

最让陈知桓浑身血液冻结的一条信息：陈夜的助理，秘密预订了一家高档法式餐厅的VIP包厢，时间是后天晚上，备注是“重要私人约会”。

而陈知桓知道，顾昭珩最近刚因为错过了陈夜的演唱会，感到抱歉，打算请对方吃饭。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疯狂的事实：陈夜在接近顾昭珩。不，不止是接近。他在追求她。用着偷来的音乐塑造出的虚假人设，用着精心计算的偶遇和伪装，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靠近他陈知桓视若珍宝、却亲手弄丢的人。

“他敢……”

陈知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中的调查报告被他捏得变形，“他怎么敢？！”

怒火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陈夜偷走他的音乐，他可以忍；陈夜抢走父母的关注和家族的资源，他也可以不在乎。但顾昭珩？不行。绝对不行。

那是他心底最后一块不容侵犯的圣地，即使他已经失去踏入的资格，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尤其是陈夏这个肮脏的小偷、这个恶心的模仿者，去玷污。

杀了他。

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地浮现。

但陈知桓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至少不能明着来。陈夜现在是陈家的摇钱树，是父母眼中“有价值”的儿子。他需要更隐蔽的方式。

他想起后天晚上的餐厅约会。一个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

他先是故意在陈夜面前透露，后天晚上有一场重要的地下赛车比赛，他必须参加。他甚至让管家“无意中”把这个消息转告给陈夜，确保陈夜认为自己当晚不会出现。

然后，他悄悄尾随陈夜。

看着陈夜精心打扮，坐着豪华轿车前往那家餐厅，陈知桓心中的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握紧方向盘，指甲陷进掌心。他跟着进入餐厅，躲在走廊的阴影里，听着包厢里隐约传来的对话声。

顾昭珩的声音，带着他怀念的清爽和一点点尴尬。

陈夜的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温柔、甜蜜，包裹着显而易见的爱慕。

陈知桓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听着陈夜谈起音乐，谈起“创作”那些曲子时的心路历程，听着顾昭珩语气中的欣赏和逐渐放松。嫉妒和愤怒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内脏。

直到他听到陈夜用那种梦幻般的语气说：“薄荷小姐，这句话我想了很久。——要不要跟我谈个恋爱？”

就是现在。

陈知桓一脚踹开了包厢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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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灯在头顶晃出一片眩晕的光斑。陈知桓看着包厢内的景象——顾昭珩震惊的脸，陈夜瞬间僵硬又迅速掩饰的表情，桌上精致的餐具和摇曳的烛光——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无比刺眼，无比恶心。

“别闹了陈夜，她不能和你谈恋爱。”他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

“哥哥？”

陈夜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惊讶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欣喜和崇拜，“我听管家说，今晚不是难得有赛车比赛吗？”

装。继续装。陈知桓心中冷笑。他甩出随身携带的蝴蝶刀，锋利的刀刃“笃”一声扎进实木餐桌，精准地劈开了顾昭珩盘中的樱桃鹅肝。暗红色的果酱溅开，像肮脏的血。

“‘哥、哥’？别这么叫我，你跟我是同一个爹么你就叫？”

陈知桓的每个字都淬着毒，“演唱会唱的都是我以前写的歌，现在还要过来动顾昭珩？我真他爹的恨不得杀了你……”

他看到了顾昭珩领口那枚熟悉的机车骷髅挂件钥匙扣，那是他珍藏多年、从未离身的东西。一瞬间，回忆汹涌——十七岁的夏天，摩托车的轰鸣，她坐在后座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手，混合着机油和青春的气味……

而眼前，她竟然挡在了陈夜面前，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怒视着他：“陈知桓，你发什么疯！怎么哪都能遇到你？！”

疼痛尖锐到麻木。陈知桓扯了扯嘴角，俯身撑住餐桌，鼠尾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暴烈释放：“那怎么了？我就是要一辈子缠着你……当年某个笨蛋连分化热都要躲着我……现在倒敢和omega玩信息素游戏了？”

他在刺痛她，也在刺痛自己。他看到顾昭珩眼中闪过痛楚和愤怒，心中竟升起一丝扭曲的快意。至少，她还会为他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

然后，陈夜说话了。用那种甜腻的、充满崇拜和痴迷的语调，说着最令人作呕的话：

“哥哥，你们两个不要吵架了，我真的好爱你……你是我唯一崇拜的哥哥。就像薄荷小姐一样，以前我不懂为什么哥哥会为了一个alpha付出全部，现在才发现……她真的不一样，也是我唯一喜欢的人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陈知桓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杀意从未如此清晰：

“你配么？当初你摔下楼梯没摔死，真的是便宜你个小杂种——”

“哥哥，为了让你的音乐被所有人听到，我才决定走上歌手这条路的……”

陈夜声音依旧轻柔，却像毒蛇吐信，“昭珩是你喜欢的人，所以我才决定去喜欢她的，虽然现在好像喜欢昭珩比崇拜哥哥还要更多一点……”

疯了。都疯了。陈知桓看着陈夜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写满虚伪和疯狂的脸，听着他口中荒唐无耻的言论，只觉得这个世界荒谬透顶。

他感觉到顾昭珩的身体瞬间紧绷，薄荷信息素猛地爆发，带着冰冷的怒意，试图对抗空气中已经彻底失控、纠缠厮杀在一起的鼠尾草与馥郁花香。

警报器就在这时尖锐地响起，红光疯狂闪烁。

“警报！警报！检测到非法信息素诱导！信息素浓度过强！请尽快撤离现场并寻找抑制剂！”

混乱中，陈知桓看到他的好弟弟贴近顾昭珩，湿漉漉的睫毛几乎扫过她的耳垂，用那种梦幻般的嗓音低语：“昭珩，我觉得我们可以——”

“——三个人一起生活。”

陈夜的话音刚落，水晶灯轰然坠落。

在最后一刻，陈知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扑过去，用皮衣罩住顾昭珩的头，将她护在身下。而几乎同时，他感觉到另一只手——属于陈夜的、冰冷而纤细的手——也环住了顾昭珩的腰。

巨大的轰鸣声，玻璃碎裂声，人们的尖叫声，混合着三种彻底失控、互相冲撞的信息素气味，将整个世界拖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陈知桓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与三年前那个让他失去她的念头如出一辙的，愚蠢而自私的念头：

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