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是一个边陲小国,百姓靠着织布耕田,打渔砍柴度日,他们的国君如今已经年逾七十,用百姓的话说应该是“时日无多”了,本来这皇位谁来继承百姓们不关心,不论是谁这日子都是这么枯燥乏味的过。
但不知道是谁传出来,说晋王唯一的皇子是个傻子。
傻子吗?
有人就要问了,“傻子也能继承皇位吗?”
“就一个儿子,总不能传给外姓吧?”
“傻子当国君吗?”
百姓们有点慌了。
这晋国虽然地方不大,也不算富庶,但百姓们好歹也能安居乐业,但要是换个傻子当国君这日子过的可是让人心里没底啊。
别的不说,要是别的国家知道他们的国君是个傻子,那不得发动战争来抢地盘吗?
在众人的议论中老国君死了。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王爷,自称是老国君的侄子,由他继了位。
又有人要问了,“那个傻皇子呢?”
“给了个封号在宫里养着呢。”
“听说已经成年了,这几日新王在着手给他选王妃了。”
“有人会嫁给傻子?”
“好歹也是王妃,吃喝不愁的。”
“也对。”
慕小娅刚从河边回来,背上的竹编筐里装着她从河边捞的鱼。
这时有人喊她,“小娅,你要不要去试试?”
慕小娅头也没抬,“没空,家里的鸡还没喂呢。”
一听说是给傻子选王妃,全国上下但凡能吃上饭的都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进去,搞不好哪天新王心血来潮,寻个由头就能让那个小傻子在人间消失,那他的王妃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所以根本没有人报名。
可上级下达的命令下面的人哪敢不从,就开始各家各户的当说客,但也功效甚微。
慕小娅无父无母,平时也不爱与邻居们走动,每天早出晚归的为生机把自己搞得潦草不堪。
小吏想着就她这样的报上去也选不上,舔了舔笔尖,记上了她的名字。
宫里来人的时候慕小娅还挽着裤脚在河里捞河虾,脸上崩的都是泥点子。
接引太监定睛看了看,夹着嗓子,“洗洗脚,上马车吧。”
慕小娅惦记着她的鸡鸭鹅,水缸里还有她养的鱼,说什么也不上车。
“哎呀呀,都带走都带走。”李公公挥挥拂尘,“都给她装上。”
慕小娅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进了皇宫。
李公公随便给她安置个住所后就去向新王复命了。
麒祥宫虽不奢华,但比起她在村上的屋舍已经好太多了。
慕小娅没有即将成亲的恐慌,想的都是她的鸡鸭鹅终于有更大的活动空间了。
她忙到深夜才将这些鸡鸭鹅安顿好。
第二天李公公直接将段轻裎送来了,告诉慕小娅这就是她的夫君,因为国库空虚婚礼延后再办。
“段轻裎,郡安王。”
慕小娅手里还拿着正在扒的大葱,“哦。”
待李公公走了,慕小娅开始打量这个传说中的傻子王爷,他看起来二十左右,抠着手指,目光闪烁怕见人似的,但长得不错,她们村里可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不是个傻子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不是傻子也轮不到她了。
慕小娅还有一堆活儿没干完呢,对段轻裎道:“自己玩去吧。”
段轻裎,“......”
李公公给她送来了两个粗使宫女,说以后有什么活可以帮着干。
慕小娅干活的时候不喜欢身边有人碍手碍脚的,就让她俩去做饭,自己在一旁闷声围栅栏养鸡。
鸡鸭鹅要分开养。
这里地界大,溜达开心了想必蛋也下得多。
慕小娅忙的一身臭汗,一只手捏着手帕,轻轻擦拭着她的额角,“流汗。”
她转头,对上那双懵懂的眸子,段轻裎不知何时蹲在她身侧,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慕小娅扯过帕子,一手泥泞将青色的帕子都弄脏了。
她擦擦汗,“等我洗干净了还你。”
“嘿嘿嘿。”段轻裎也不说话,就一直傻笑。
慕小娅干活也累了,找块青砖铺在屁股下,段轻裎也学她,被她一把拉着,“凉,你别坐。”
“你会说自己的名字吗?”
段轻裎傻笑。
“知道自己的年纪吗?”
段轻裎继续傻笑。
慕小娅叹口气,抓过一只小鸡崽放在段轻裎怀里,“去玩吧,我干活呢。”
段轻裎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鸡崽,神色一滞。
见他拎着小鸡崽磕磕绊绊的走了,慕小娅在身后喊他,“你好好走路,怎么左脚绊右脚呢?”
忙活一上午总算将栅栏弄好了,慕小娅又去小厨房给它们拌吃食。
宫里食材丰富,平时她可是舍不得喂青菜的。
这时小宫女来了,“王妃,午膳好了。”
“?”
“午饭好了。”
“去喊小傻子先吃吧,我这面马上就好。”
为了不落人口舌,麒祥宫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慕小娅觉得在这里当王妃也不错。
看段轻裎已经在吃饭了,慕小娅坐在他身边,“小鸡崽扔哪儿去了?”
段轻裎用袖口擦擦嘴边的油,从怀里掏出来了。
“哎呀,拉你身上,快放地上。”
小鸡崽放在地上就张着小翅膀吱吱吱的跑了,段轻裎饭也不吃了,弯着腰也要跟着一起跑,被慕小娅眼疾手快拽住了后脖领。
“先吃饭。”
段轻裎撅着嘴不开心了。
“吃完饭给你抓。”
段轻裎乖乖的坐回去,拿起筷子。
吃完饭李公公来了,说新王想要见一见王妃,连带着段轻裎也要去。
“这两身衣裳还请王爷王妃换好了,奴才就在这等着。”
慕小娅不情不愿的换好衣服,脑袋上的头饰坠的她直不起脖子,小宫女帮她整理腰封,“等下王妃要注意仪表。”
“嗯。”
院内,段轻裎也换好了,一身紫色的锦袍,黑玉发冠,衿带束着紧实的腰身,说气宇不凡也不为过,而且他五官干净又有棱角,远着看倒真像书里说的逍遥王爷。
李公公挥挥拂尘,“请王爷王妃上轿撵吧。”
这王妃服制拖拖拉拉的,走路很不方便,见慕小娅拎着裙摆举步维艰,段轻裎上前拉着她的手腕,冲她傻笑。
慕小娅欣然接受,还夸他,“乖。”
王殿之上,慕小娅和段轻裎叩拜新王。
新王抬手,“起来吧,赐座。”
段轻裎看什么都新奇,一会拿茶壶一会揪葡萄,慕小娅小声制止,新王道:“无妨,他心智不全,日后还要靠王妃照料,有什么事尽管与下人说。”
慕小娅也不会客套,跪下作揖,“谢君上。”
晚间慕小娅睡不着,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守夜的小宫女为她披上一件斗篷,“王妃小心着凉。”
“谢谢。”
小宫女一直在身后站着,慕小娅抬头看她,拍了拍身侧,“坐。”
“奴婢不敢。”
“坐吧。”
小宫女颤颤巍巍的坐下去。
“王妃,是想家了吗?”
“没有,就是睡不着,我父亲母亲都死了。”
小宫女起身跪下,惶恐道:“奴婢该死。”
“你坐下。”慕小娅拉着她,“什么死不死的,说句话就该死了?”
“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死了,闹饥荒饿死的,我跟着逃荒的人来到小渔村。”
“那时我才十岁。”
“每天独来独往的也习惯了。”
“以后我们相处不用那么拘谨,论出身我还不如你呢。”
小宫女糯糯道:“奴婢不敢。”
“你进宫几年了?”
小宫女,“八年。”
“哦,那先皇在的时候你就在了?”
“嗯。”
想起段轻裎,慕小娅问道:“那这个小傻子是天生的吗?”
“不是,说是小时候发了高烧,给脑子烧坏了。”
慕小娅若有所思,“这样啊。”
“还有的治吗?”
小宫女也说不准,“先皇遍寻名医也没治好,细想想都傻了好些年了,不容易好了。”
“那他年岁是多少?”
“二十一。”
慕小娅挑眉,“先皇老来得子啊。”
“对啊,所以对他特别宠爱呢。”
“哎对了,那他母亲呢?”
小宫女哀叹一声,“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死了。”
慕小娅皱眉,脸上都是同情,“啊?”
“嗯,所以先皇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好在先皇勤政爱民,前朝很多大臣都明里暗里的护着他,不求别的,就求他在宫里安安稳稳的活着就行。”
慕小娅感叹着,“你看他那双眼睛,明亮又清澈,如果没有变成傻子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小宫女一听大惊失色,逾越的捂着慕小娅的嘴,“王妃可不敢乱说啊。”
慕小娅瞪大双眼,“怎么了?”
“新王的父亲曾是从前守番邦的王爷,争皇位没争过先皇被赶去了边境,要是小王爷不是傻子,怕是性命难保啊。”
“那他真的很可怜了。”
小宫女接着道:“以后小王爷有王妃了,我看您很面善呢,一定会对小王爷好的,对吧?”
“嗯。”慕小娅重重点头,“我没家人,他也没家人,虽说他是个傻子,我就当他是个长不大的弟弟,原本也没打算嫁人,在宫里陪他也算是个不错的去处。”
“好了很晚了,你也早点睡吧。”
慕小娅起身回房,床榻上的人睡的正酣甜,连衣物都规规整整的摆在床边的椅子上。
忘了问他是几岁发烧烧坏脑子的了。
慕小娅将外衣脱下,叠好放在段轻裎的衣物之上,拿起灯罩灭了烛火,钻进了被窝。
段轻裎哼唧着翻身,被吵到了吗?慕小娅觉得自己动作已经很轻了啊。
她微微支起身子,为段轻裎掖了掖被角。
第二天慕小娅贪睡起晚了,睁开眼时段轻裎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她抻个懒腰,“唔,你醒了。”她拍拍段轻裎,“起床洗漱。”
她发现段轻裎连衣服也穿不好,扣子系的歪歪扭扭的,慕小娅从他手里接过衬衣,将扣子尽数解开,“伸手。”
段轻裎乖乖的任她摆弄。
“拽着里衣的袖口再穿外套——”慕小娅帮他捋平领子,“扣子要从下往上系——”
“好了,穿鞋子吧。”
注意到段轻裎眼底有些青色,慕小娅道:“怎么有黑眼圈?没睡好吗?”
段轻裎点点头,而后又开始摇头。
慕小娅叹口气,“去洗脸。”
“哦。”
慕小娅的鸡鸭鹅都安顿好了,她又开始在院子里寻地方种菜,宫女小琴与她说,“王妃不必的,宫里每日送来的新鲜蔬菜都吃不完。”
慕小娅撸起袖子,“我这不是闲的没事干。”
小琴看着她弯着腰开始锄地,也只能是加入了种地的队伍,另一个宫女小玉就在小厨房准备膳食。
段轻裎在菜园子一旁玩泥巴,慕小娅冲他喊,“你别往脸上抹!”
这时李公公来了,说御膳房今日做了滋补汤,新王叫他来给郡安王和王妃送一坦。
慕小娅现在干着活呢不方便,“谢谢君上,可我这现在腾不出手啊,李公公帮我放在台子上吧,等下我喂王爷喝。”
李公公尴尬笑笑,显得有些为难。
段轻裎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一手的泥巴就要打开坛子,李公公赶忙制止,“哎呦王爷不行啊。”
慕小娅赶忙用水桶涮涮手,小琴将毛巾递过去。
“早上他没吃饭,可能是饿了。”慕小娅将手擦干净,见她将坛子打开了,李公公殷切的为她递过汤匙。
“来喝汤吧。”慕小娅吹了吹,将汤匙递到段轻裎嘴边。
段轻裎吧唧吧唧嘴,“喝。”
慕小娅用汤匙搅了搅,坛底还有些蔬菜和肉类,她盛了一些给段轻裎,“是不是饿了?”
段轻裎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喝汤。
李公公笑着弓腰,“那老奴回去复命了。”
看着李公公离去的背影,段轻裎舔了舔嘴唇,转头用天真无邪的眼神看向慕小娅,“好喝,你也喝。”
说着就去夺汤匙,沾了慕小娅一手的泥巴。
慕小娅气的拍他屁股,“你那脏手别乱摸!”
她拽着段轻裎的腰封,让他原地转了一圈,“你看这衣服被你弄的,今早刚给你穿的。”
段轻裎委屈的看着她,眼圈一红就哭了,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的掉,他还用手去抹。
那么俊俏的脸顿时就变成小花猫了。
他甩开慕小娅一溜烟儿跑了,还没等人去追就被石头绊倒,一头栽进了刚刚浇过水的菜园。
!!!
慕小娅大步跑过去将他拽起来,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孩子难带,但是好掌控,成年人不好掌控,但是他有理智。
这种不好掌控又没有理智的祖宗怎么就叫她摊上了。
看着眼前呜呜呜的泥人,慕小娅深深呼一口气,“真的有点想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