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澈山和芳山有一条极隐蔽的小道,走这条路能大幅减少行路时间,据坊间传闻,当年打通这小道的人是遇到险境为了挖掘一条求生路硬凭意志将芳山打穿的。
触鹊带着手下人即将穿过芳山时,腰带上常亮的玉镯信光正好陨灭了下去。
那光亮仿佛再也不会燃升,就此沉寂沉入了黑暗。
几人均是一愣,屏气敛神不可置信互相瞪了半晌,再回过神来后早就凭借着身体本能对家主的信服与忠诚飞烟一般飘到了竹屋。
祢春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听到动静直起腰瞥了来人一眼。她的目光逡巡一圈,迅速就看明白这是霍邈的人……而打头那个,便应是她未曾见过的触鹊。
触鹊看见祢春,愣了一下,而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这是对霍家另外一位新主人也应行到的规矩。
死士们闷声不坑,不闻不问,跟着触鹊跪了一大片。
不是稀稀拉拉的,所有人都像触鹊的影子似的,跪的非常整齐,连弯腰的时机和幅度都将差错控制在一秒内,看着非常有气势。
祢春压制焰火,但依旧忍不住往外发泄。换作任意一个人来看,估计都不明白为什么她已沦落至堕魔也依旧如此震慑人心,滔天的浩然荡气几乎刻进了她的脊骨扎进了她的肺里。
这些人是霍邈手里的人,她一时半会儿烧懵了头气霍邈就不免连坐死士们,问话的嗓音低沉到让人微微颤栗:“她何时断药的?”
触鹊将头低的更狠:“从您入竹屋前……”
“荒唐!”祢春嘶吼一句。
一句话未尽,轰然碎裂的竹屑擦着她的脸颊拂过,半秒后,血丝从苍白的面孔上浮现,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落。
触鹊觉察这力道……她不该伤这么轻,鼓起勇气抬头一瞧,果真见祢春上半身如被血染。
“家主……”她情急之下顾不得什么,慌忙喊了句,喊完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怕祢春不乐意,哑然片刻,懊恼地俯下身去。
“谁是你们家主?”祢春也不管自己成了个血人,掀开门帘,就要进屋找人。
好你个霍邈,好得很!从她进竹屋到现在过了少说也有将近小半月,两人厮混纠缠,她未曾有一天服过药,自己竟也没有意识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劲……
太阳穴骤然一阵刺痛,祢春上半身晃了晃,赶紧抓住竹屋门帘上的红穗才没导致歪倒在地。
是不是已经晚了……
触鹊撩起眼皮鼓起勇气看祢春一眼,见她双瞳被迷茫和麻木占据,冷汗直流,心道不好。
堕魔的心神游离不受自我控制,任何束缚与规戒也无甚作用,祢春再这样会让自己的身体更垮一步。
她嚅动嘴唇,想和祢春说点什么,结果侧脸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疼,仿若一阵带着冰雹的冷风闪过在她面上割下一道见血的伤口。
她慌忙起身,就发现祢春不知何时进了屋……非常狼狈,几乎是踉跄着倒了进去。
因为猛起身造成的眼前一黑,祢春不可避免带倒了屋内许多东西,门口那一大袋种花种草的土壤、放在木桌上的碗筷,乒乒乓乓碎了一地,连木桌一角也轰然断裂,整个竹屋摇摇欲坠看着要倒。
祢春一腔怒火,面部表情都扭曲到有些狰狞,衣物凌乱堆叠在腰部,得亏有一根腰带拴着才没褪下去。
她进了屋,迎面就看见霍邈平躺在地,毛绒披风盖住了她小半部分头,活像盖尸白布。
所有怒意潮水般退去,只剩冷汗贴在后背粘腻一身。
她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心脏发紧连带四肢微微颤动,顿在原地的脚尖在始终无法聚焦的目光瞥到霍邈额角干涸的黑血后才一松,僵硬地挪了过去。
和自己预想中的完全不同,那一瞬间在她脑子里上演无数遍的该是二人的争吵。
但冷静下来想想,怎么可能吵的起来?祢春恨不得手握成拳往自己脸上狠狠锤几下。
祢春挪到离霍邈还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就没再动了。
霍邈身上的死气……严重到整个竹屋都在腐朽,祢春扭头环视一圈,见四周墙壁上的绿竹正在脱落。
修仙界自然物都有体内自调的灵力,竹子这种更为上乘灵润,能因为一个人向外发散的腐气而衰败,这个人简直比死人亡魂还要离谱。
祢春想到这,心脏恍若缺了一个小口似的疼,等意识清醒过来后,她早已单膝跪在霍邈身旁,眼神毫无焦距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
很苍白,连续这么多天不服药,纵使狠狠掐她几下,也难出红润迹象。
祢春收起撑在她耳边的两只胳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触鹊一众人等在外面,没人敢进来。
虽然看不到,但她们能敏锐地察觉到,那怒意浓稠的焰气消了下去,或者换句话说,怒气不是消了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度低靡非常不健康的灵气圈。
千般思绪,万般痴念,几回轮转间通通化作了一句声量不起眼的:“我没想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