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我再晚点租房好了,这样我们就能住一块了,”燕当归沮丧地趴在桌子上。
顾拾道,“你要不现在退租?”
“可是我已经交了半年房租。”
“你肯定是被人骗了。”
“谁说不是呢。”
都怪他当年年少无知,信了房东的忽悠,交半年的房租比月租更划算,结果好了吧,现在被套牢了。
燕当归怎么想,怎么觉得不甘心,“要不你等我半年,我们都这么熟了,肯定比随便哪里来的陌生人好啊。”
顾拾一口婉拒,“已经租出去了。”
“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时,顾拾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真巧,他联系我了。”
顾拾打开手机,查看租房合同,合同上有两人的信息,首先进入眼帘的是此人的名字,谈花隐。
燕当归盯着这名字,疑惑道,“这人男的?女的?”
顾拾却是另一番想法,不会这么巧吧,但谈不是大姓,再加上这个名字,想要重名的概率很低。
概率再低,只要不为零,也还是有的,万一真的是重名呢,还是得看身份证。
入眼的是一串熟悉的号码,身份证也一样,名字也一样,基本可以断定,此人就是他认识的那个谈花隐。
燕当归见顾拾脸色变了好几次,问道,“你认识他?”
“嗯,”顾拾点点头,“他是我前男友。”
燕当归惊讶,“这也太巧了吧。”
顾拾关上手机,后头的工作也心不在焉。
他一向是不爱工作的,踩着点上班,踩着点下班,但今天,他磨磨蹭蹭,等到同事走了大半,他还在工位上捡橡皮。
就连经理钟兮都觉得他吃错了药,“你怎么还没走?”
“我热爱工作,想多留一会。”
这话当然是骗不了钟兮的,相信顾拾热爱工作,不如相信明天太阳从西边升起。
“你想走就走吧,反正也帮不上忙。”
顾拾忽然觉得自己的形象有问题,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他塑造了一个工作不行的形象?要不从明天开始,他表现得对工作上点心?
不行,不能这么想,一想就觉得好累。
顾拾搭乘地铁回了家,这是父母给他买的房子,实际上能住三四个人,顾拾觉得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收一笔房租,这对他而言,是个艰难的决定,因为他不爱热闹,把房子租出去,就意味着房子里会多一个人。
可谁曾想,租客会是谈花隐,一想起这个人,他就不得不想起那段痛苦的日子,谈花隐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做事能力很强,很受老师器重,每当老师想教训别人时,就会将谈花隐拎出来,反复鞭挞他人,可谈花隐是个卷王,学习之余,还参加了科创项目,到处参赛,别人哪能学得了他?故同学苦谈花隐久矣。
那时的顾拾则天天上课睡觉,老师总觉得他带坏了周围一帮子学生,但没到成绩单出来,他想给顾拾找点茬,又找不到茬,因为顾拾的成绩仅次于谈花隐,是班级第二,年级第二。
他管不了顾拾,还管不了别人吗?于是别的同学便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天天被老师拎出来批评。
顾拾和谈花隐行事风格完全不同,生活习惯也不同,两人在班级中的交流也少得可怜,按理来说,两人很难有交集。
然而有一次,学校要挑选参加竞赛的学生,顾拾和谈花隐皆入选了,还是一组,入选之后的顾拾依旧维持着往日作风,能偷懒就偷懒,谈花隐似乎对他的态度很不满,趁着他借上厕所的由头偷懒之时,谈花隐将他堵在走廊角落里。
当然没有动手,谈花隐是个文化人,不至于动手打人,他只是给顾拾订了几条规矩。
第一,必须每天完成他安排的题目;
第二,讨论问题的时候,必须发表一段三分钟以上的讨论;
第三,不准拒接电话。
那段时间,顾拾过得很痛苦,谈花隐这个人太过强势,逼顾拾做了很多不愿意做的事情,最后的结果是他们获得了比赛的第一名,但顾拾表示再也不想跟谈花隐待在一块了。
他们后来是怎么在一起的呢,说来也一点都不浪漫,某天下午,谈花隐找到顾拾,说有东西要给他看。
顾拾还以为谈花隐看他不爽,想动手,没醒到谈花隐递给他一份文件,文件里写满了他们的未来计划,包括以后在哪里上学,毕业后去哪里工作,在哪里买房子,工作之余,每天要做什么,甚至连什么时候接吻上床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是个疯子,顾拾甩掉这份人生计划书。
他甩得掉计划书,甩不掉谈花隐。
在顾拾明确得表示拒绝后,谈花隐开始频繁找他,只为问清一件事,他哪里做得不好,顾拾为何不满意。
谈花隐长得很好看,成绩很好,能力也很强,为了解顾拾的后顾之忧,他甚至连各方面的习惯和某个地方的尺寸也告诉了顾拾,没有一点要隐瞒的意思。
这才是令顾拾最窒息的地方,规划如此严密的人生,简直没有一点自由。
但顾拾又是个不太坚定的家伙,谈花隐虽然强势,但对他属实太好了,他知道顾拾的所有喜好,顾拾一撇嘴,他就知道顾拾想要什么东西,他甚至连顾拾在想什么都能猜到,那一段时间,顾拾又陷入了一种很矛盾的心理,他痛并快乐着。
这世上从未有一个人如此了解自己,但这个人是个控制狂加疯子。
在蜜糖炮弹的轰击下,顾拾投降了,他答应了和谈花隐交往,交往之后,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浮现出来,谈花隐打算搬出学校,跟他同居,他认为学校的环境会影响顾拾的睡眠,同寝室的那些青春期话题太过无聊,浪费顾拾的脑细胞,他要给顾拾一个更清净的环境。
就这样,顾拾跟谈花隐住到了一起,谈花隐开始监管他的睡眠和食物,顾拾想要无聊的话题,想要垃圾食品,想要无所事事,和谈花隐同居的日子,他开始盼望着逃离。
于是,就这样坚持到了考试结束,顾拾填了计划外的学校,与谈花隐的学校隔着天南海北的距离,顾拾一边应付着谈花隐,一边火速消失,删光了两人的联系方式,连正式的分手的没有。
大学那几年,顾拾开始报复性玩耍,他每天跟室友一起打游戏,到处溜达,想玩啥玩啥,过得好不快乐。
但好歹底子还在,他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并成功地入职了一家公司,继续摸鱼之旅。
事情本该越来越好,直到有一天,他拍脑袋一想,打算将房子租出去,而租房的恰恰好是前男友,真是个糟糕的决定,他想把人赶出去,但他知道,谈花隐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顾拾心情沉重地站在门口,捏着钥匙,心里打的是退堂鼓,他不想进去,他不想见到谈花隐。
门‘咔嚓’一下开了,不是顾拾开的,是里头的人开的。
顾拾拿着钥匙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先开口了,“合同在桌子上,你自己看吧。”
说完,他就去搬东西了,完全没有要叙旧的意思,好似他们只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这对顾拾来说是好事,他可不想提起过去那些心酸往事。
但他总觉得谈花隐应该很生气,也许只是东西还没收拾好,等收拾好东西,接下来就是要收拾他了。
顾拾一边玩着手机游戏,一边听着外头的动静,谈花隐收拾好东西后,又炒了两个菜,吃了晚饭,吃过晚饭,他就出了趟门。
是去散步或者去附近的图书馆看书了吧,顾拾对谈花隐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他甚至能猜到谈花隐几点回来,几点洗澡,这还多亏了以前的同居生活呢。
时针指向九点,谈花隐从外头回来,接着,顾拾听见了哗哗水声,好家伙,这习惯真是一点没变,洗完澡后,谈花隐又开始洗衣服,洗完衣服后,外头安静了。
顾拾一看时间,晚上十点,谈花隐应该是睡了。
顾拾扒开房门一看,果然外头的灯暗着,他像个进了别人家的小老鼠,偷偷钻出来,开始夜晚的活动。
次日,顾拾一到公司,燕当归就问他,“你跟你前男友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旧情复燃啊。”
“谁会跟这种人。”
“听着像是有故事,”燕当归兴味盎然,满脸写了‘我想听八卦’。
边上有同事喊道,“经理来了。”
燕当归立刻像踩了尾巴的猫,扭回工位。
“顾拾,你跟我进来一下,”钟兮说完,进了经理办公室。
顾拾进了办公室,钟兮立刻甩来一份策划,“今天上午十点有个客户,你去对接一下。”
“什么?可是我还有…”
“让你去你就去,别找那么多理由。”
顾拾不情愿地拿过策划,心里暗暗诅咒钟兮,今天订外卖没有筷子。
顾拾出了经理办公室,燕当归立刻好奇凑过来,“经理找你什么事?”
“对接客户。”
“辛苦了。”
顾拾翻了个白眼。
上午十点,顾拾准时见到了这位客户,那一刻,顾拾在想,他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真巧啊,又见面了,”顾拾真想抽自己一大耳刮子,这可是那个迫害得你五年不敢回家的控制狂前男友啊。
“闲话就没必要说了,”谈花隐看上去比五年前成熟了不少,也更锋芒内敛,以前的他,恨不得把‘别靠近我’写脸上,现在看着倒是平和许多。
“那我就不废话了,我先介绍我们的产品…”
排除掉工作外的客套话,顾拾还是很有能力的,产品的优缺点,适用的环境和条件介绍得清清楚楚,包括售后和可能产生的问题也一并介绍在内。
“之前贵公司也送过样品,我对产品的性能没什么疑问,但我有别的问题,第一个是供货问题……”
两人在屋里讨论了两个小时,顾拾心思早已跑到别处,他饿了,他想吃东西,但谈花隐已然从卷王变成了工作狂,根本没有要吃饭的意思。
好在同事靠谱,特意过来问他们要吃点什么。
谈花隐被打断,这才断了继续讨论下去的意思,决定放顾拾去吃饭。
吃饭时,谈花隐就坐他对面,顾拾知道,这是必然的,他不可能抛开客户,自己单独找一张桌子吃饭,但谈花隐坐他对面,这简直是酷刑。
顾拾低着脑袋,一个劲往嘴巴里扒饭,米饭撒了一桌,他也没心思去管。
吃过饭,顾拾又去上了个厕所,等他出来,就看到谈花隐站在门口,正跟人打电话,顾拾立在一旁,等谈花隐打完电话。
但他没想到,谈花隐一边讲电话,一边走了过来,然后伸出手,拿掉他嘴边的米粒。
这个动作太过顺手,就好像发生过很多次,确实发生过,他们同居那段日子,顾拾有时吃饭,把米饭粘在脸上,谈花隐就会帮他把脸上的米饭拿掉,然后用无奈的语气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吃饭还像个小孩子。”
可现在,他们都分手了,再这么做就不合适了吧。
谈花隐似乎没有察觉,还在继续打电话,顾拾左右偷瞄,希望没人看见。
谈花隐打完电话,对他道,“不好意思,刚刚是老板的电话,我们走吧。”
顾拾跟着谈花隐回去,好像谈花隐才是这个公司的。
下午,顾拾带着谈花隐去了产线,给他又介绍了一遍,这才将他送走,送走之后,顾拾像刚从桑拿房出来,呼吸通畅了,周身也凉快了。
燕当归见他回来,问道,“怎么样?”
“就那样呗,”顾拾不想谈起这件事。
“我刚刚听女同事说这位客户长得可帅了。”
“一般吧。”
结果女同事不同意了,“明明很帅好嘛,你不要因为嫉妒,故意贬低人家。”
顾拾内心气愤,他哪是贬低,他当然知道谈花隐长得帅,可帅有用吗?这是个控制狂,会安排好对象的每一分每一秒,甚至连棺材的样式和墓地都安排好了。
后续,顾拾又与谈花隐接洽数次,才将细节敲定下来,两家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
顾拾总算是将谈花隐送走,工作意义上的,生活上,他们依旧是房东和租客关系,很奇妙的,在私底下,他们几乎很少遇到,就算遇到了,也是简单的打招呼,关系疏离得可怕,这是顾拾想要的效果。
但这不符合谈花隐的性格,顾拾突然消失,谈花隐肯定很生气,肯定想要报复他,顾拾左等右等,也没等来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