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这是一种心理战,他每天想着谈花隐会怎么报复他,才是一种报复?
顾拾决定将这个问题放在一边,这是他的房子,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要出去的也是谈花隐,他紧张什么。
于是,顾拾又渐渐恢复到以前的生活当中。
这一天,公司做成了一笔大生意,钟兮决定请整个部门的人吃饭,顾拾和燕当归作为半新不旧的人,猫在角落里,别人聊天,跑经理那敬酒,两人就在讨论哪个菜好吃。
“这道碧螺虾仁做的不好,”顾拾道。
“我觉得挺好吃的啊,”燕当归一口气吃了十来个虾仁。
“可我吃过比这好吃得多的。”
“是哪家啊?”
顾拾正想介绍,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燕当归道,“这家店关了?”
“不是,”这道菜是谈花隐炒的,一想起这个,顾拾的脸色变了又变,谈花隐对他的生活干涉太多,以至于分手后,他常常会想起过去相处的点滴。
“这儿有两光吃菜不喝酒的,”不知道是谁逮住了顾拾和燕当归,拿来一瓶啤酒,给两人倒了一大杯。
顾拾和燕当归当着众人的面,喝了酒,燕当归倒是没什么事,但顾拾很快就倒了。
“这酒量也太差了。”
直到聚会结束,顾拾也没能醒来,剩下的人还没玩够,还想去唱歌,但顾拾睡着了,没法参与,于是钟兮找来燕当归,“麻烦你了,把他送回去。”
燕当归乐得如此,他可不想去唱歌,唱歌还不如回去玩游戏。
燕当归将顾拾搬上车子,送回住处,可到门口,他犯了难,“顾拾,你钥匙放哪了?”
他掏了半天口袋,没找到顾拾的钥匙。
没办法,他只好寄希望于房间里还有人。
门铃响了没几声,里头就有人开门,燕当归第一次见到了顾拾的室友,他的第一个想法,女同事诚不欺我,这真是一张可以直接去演电影的脸,顾拾还不知好歹,嫌这嫌那的。
但第二个想法,那人往那一站,比钟兮还像他上司,感觉下一秒,就要劈头盖脸训他了。
燕当归道,“他喝醉了。”
“我来吧,麻烦你了,”谈花隐扶过顾拾,接着门一关,燕当归被关在了门外。
燕当归心道,他辛辛苦苦跑一趟,居然连杯水都没有,但转念一想,就算谈花隐给他倒水,他也喝不下啊。
还是早点回去打游戏吧。
屋内,谈花隐将顾拾扔在沙发上,顾拾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谈花隐去冲了一杯醒酒茶,扶起顾拾,轻拍他的脸,“醒醒,先把茶喝了。”
顾拾觉得这个姿势很不自在,蛄蛹了两下,“不要。”
“听我的话,把茶喝了。”
“我都说了不要了,”顾拾一把推开杯子。
谈花隐见他不愿喝,又找来勺子,一勺一勺喂进嘴里,有一部分顺着喉咙下去了,还有一部分顺着嘴角流出。
谈花隐用纸巾擦掉嘴边的茶水,哪知这时,顾拾忽然张嘴,咬嘴他的手,谈花隐试着将手抽出来,没成功。
而顾拾此刻正做梦吃大餐呢,可啃了半天没啃动,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咸咸的,不太好吃,于是他松了嘴。
谈花隐看着手上的牙印,那里还有一些唾液,被舔过的地方麻麻的。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喂过醒酒茶,顾拾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谈花隐将顾拾搬去浴室,给他简单清洗过后,换上睡衣,搬到床上。
顾拾是半夜醒来的,他打开灯,记忆还停留在和燕当归讨论哪道菜好吃,可现在怎么会在自己的床上,衣服也换了,身上没有味道,显然是洗过澡了,他完全没有这之后的记忆。
不对,不对,肯定是有人将他送了回来,是燕当归,一定是燕当归了,想到这里,顾拾忽然轻松许多。
但第二天刚见面,燕当归就跟他说,“你前男友昨晚没趁机报复吧?”
“什么?”
“我昨天送你回去,本来想着,都到门口了,怎么也得把你送进去,但你前男友根本不让我进去,你说你分手都没跟他提就玩失踪,他肯定想报复你。”
“你知道他想报复我,你还把我交给他?”
“没办法,我在那里没有位置。”
顾拾这么一想,脸都绿了,他的衣服肯定不是自己换的,澡也不是自己洗的,也不是燕当归做的,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燕当归继续解释,“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他早就放下了。”
顾拾这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这家伙可是有洁癖的,不会随便帮人洗澡换衣服,要是换了别人,谈花隐能把人扔沙发上就不错了,这事儿不对劲,顾拾想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他还惦记着自己。
临下班,顾拾找到燕当归,“我住你家好吗?”
燕当归道,“你要跟我挤单人床?还是打地铺?”
顾拾立刻否决这个提议。
燕当归道,“别想太多,他既然愿意照顾你,肯定是不会报复你了。”
“你不了解他,他这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是以前,现在大家都在工作,没空管这么多。”
顾拾心道,要是这样就好了。
顾拾回到家,打开房门,家里没有人,谈花隐还没回来,估计在加班,顾拾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看见谈花隐,过往的尴尬叠加起来,让他想找个洞钻进去。
顾拾打开冰箱,冰箱里都是些原材料,他嫌麻烦,拿出手机,点了个外卖,吃过外卖,他又坐在沙发里,玩了会游戏,外头天色渐黑,顾拾没办法了,才去开了个灯。
灯光下,衣服上一片污渍,刚才天太黑,他都没发现,既然发现了,那就没法视而不见,顾拾先去浴室,将衣服脱掉,顺便洗了个澡,洗完之后,他愣住了,他没带换洗的衣服。
趁着没人,飞快地去房间拿个衣服,顾拾刚冒出这个想法,便打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回到房间,就听门外咔哒一声,顾拾脚底一滑,人仰马翻。
他从来没这么糗过,更糟糕的是,他好像抽筋了。
顾拾抱住抽筋的那只脚,在地上滚来滚去。
谈花隐扔下包,冷笑一声,“你倒是玩得挺开心。”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在玩?”顾拾疼得龇牙咧嘴,要不是家里有个租客,他就算不穿衣服走来走去,也没人管,就是因为家里多了个人,他才不能随心所欲。
“抽筋了?”谈花隐发现了他的窘境,蹲下身,捏着抽筋的那只脚,用指腹在小腿上按摩,帮他舒缓筋脉。
顾拾总算从抽筋的窘境中脱离,然后又发现他没穿衣服,真是丢脸丢到祖宗家了。
“你转过去。”
谈花隐道,“你敢不穿衣服,还怕被人看?”
顾拾道,“我那是忘记了,不是故意不穿衣服。”
谈花隐无奈转过身,顾拾飞速钻回房间,将整个人埋在枕头里,被谈花隐换睡衣就已经够糟糕了,居然还出现这种事,他也是要脸的。
顾拾重新换好衣服,打开一条门缝,很好,谈花隐不在客厅里,顾拾快速出来,又钻进浴室,就见浴室里已经有人了,那人刚好在捡地上的衣服,那是顾拾换下来的脏衣服。
“那是我的衣服,”顾拾道。
谈花隐道,“我正好要洗衣服,就一块洗了。”
顾拾这才发现谈花隐已经换了睡衣,正把换下来的衣服往洗衣机里扔。
“那好吧,谢谢。”
顾拾缩回脑袋,正想回房,谈花隐叫住他,“等等,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来了,终于要审判他了。
谈花隐道,“你到底不喜欢我哪里?”
居然不是责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顾拾回头看了谈花隐一眼,见他正望着自己,眼中有困惑,好似在说,是我做得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顾拾道,“你管得太严了,我爸妈都不会管那么多。”
谈花隐道,“那如果我改正,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我…”顾拾愣住,“我不知道。”
“那就是说有可能的,对吧。”
就是这股味儿,只要有可能,谈花隐就会把这个计划推进下去,完全不讲道理。
谈花隐打定主意,要将顾拾重新追回来,并且决定修改原来的计划,制定一个新的计划,“你希望拥有哪种程度的自由?”
顾拾道,“睡懒觉的自由,玩游戏的自由,摸鱼的自由。”
这么一算,好像一天都覆盖了,很完美,看谈花隐还能拿他怎么办。
见到了真实的顾拾,谈花隐肯定会放弃的吧,顾拾如是想道,可没想到,谈花隐真的没再管他的睡觉时间和玩游戏时间,至于工作,他也管不着。
这肯定是装的,顾拾决定再下一剂猛药,他要邀请燕当归来家里玩,一个废物他能忍,两个废物呢?
燕当归倒是很兴奋,拎着一袋水果就来了。
“我还是头一次来你家呢,没想到这么宽敞,等我房租到期,要不你再给我留间房呗,”燕当归四处转悠。
顾拾将他拉回来,“马上就要吃饭了,别乱跑。”
燕当归道,“又是外卖?”
“怎么会呢,天天吃外卖,多不健康。”
燕当归好奇道,“那是你做?”
顾拾挑了挑眉,示意燕当归看厨房,燕当归往里一瞅,呵,顾拾那位前男友在厨房里忙活。
燕当归拉着他到一边说悄悄话,“你们复合了?”
“还在考察期。”
“他到底看上你啥了?”
“滚,你还是不是我兄弟?”
两人说话间,谈花隐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燕当归又在顾拾耳边轻声道,“菜看着倒是不错,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等菜上齐,三人落座,燕当归还打算考察一下,可一入口,他就立刻投诚了,哪怕是为了吃上这菜,他也要把顾拾打包送过去。
“这虾仁好吃,比我上回在酒店吃到的都好吃,难怪顾拾看不上酒店的菜,原来是有更好吃的,”燕当归一吃到好吃的,就忘了本,什么话都往外倒,把顾拾卖了个彻底。
顾拾笑眯眯盯着燕当归,想把燕当归的嘴缝起来,可燕当归毫无所觉。
就在这时,谈花隐给顾拾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你要是喜欢,我可以一直给你做。”
顾拾嗯嗯应了几声,低头扒饭,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自这天之后,燕当归似乎成了谈花隐的隐形粉丝,在公司吹嘘谈花隐有多么多么好,生怕吹少了,就吃不上那口饭。
顾拾看着不争气的兄弟,恨铁不成钢,但他又能有多坚定呢?
他早该知道的,在更久以前,除了强势,爱管他,谈花隐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他到哪再去找这么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