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指向萧熠就不同了。”闵碧诗说,“萧熠是萧楚碧的三叔,二人是血亲,当叔叔的要杀侄女,如此有悖常伦,不顾族亲,大家会率先将矛头对准萧熠。那么,萧楚碧失踪的那几个时辰,大家也只会道,是叔侄二人在某处对峙清算,而鲜做他想。”
赫连袭曲起手指,一下下扣着桌面。其实闵碧诗的建议并非是最稳妥的,但确是目前,他们能想出来,对萧楚碧最好的办法了。
赫连袭稍作思索,便提笔写下一行,“杀人者疑萧熠”。
闵碧诗朝门口道∶“元昭,去找身你的衣裙给萧尚仪。”
“已经给了,主子。”元昭隔着门,声音闷闷地,“正在换呢。”
赫连袭这边搁下笔,打开门见元昭站在门口,于是看着她,对闵碧诗道∶“这就是你培养的好部下,事情都做不干净,还得老子帮她擦屁股。”
闵碧诗探寻地看过去。
元昭瞪了眼赫连袭,朝闵碧诗低头道∶“主子,劫持萧尚仪的凶徒已死——当时情况紧急,属下只得如此。”
“对。”赫连袭说,“杀了人什么也不管不顾,拍拍屁股就直接回来了。”
赫连袭一口一个“屁股”,听得元昭只想一掌劈死他。
她咽下一口,道∶“主子,我那时想着先安置萧尚仪,再去报官,结果我们刚进门,您也回来了,这事就耽搁了。”
赫连袭还打算冷嘲热讽,闵碧诗转头朝他行礼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二公子帮忙善后,我等不胜感激。”
赫连袭对这句话很受用,他打算暂时收起刻薄话,放姓元的小丫头片子一马。
他们这边说话声音低,萧楚碧听不清,只能看见元昭脸色不好看。
玉樵那边已套好马,要带她先行离开。
萧楚碧走前一直回头看元昭,赫连袭不耐烦道∶“怎么,不想走,要不你往后就在这住下,刚好再出钱把整个丰乐坊修整修整。”
他低头一看路边的沟渠,道∶“沾老子一脚脏泥!”
萧楚碧朝元昭端端正正行了礼,说∶“我回去会启禀太后,给工部上折子。”
赫连袭也不客气,直接拱手∶“那就劳表妹多费心了。”
赫连袭平日都用“她”代指萧楚碧,称“表妹”简直是稀奇,玉樵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行了。”赫连袭对闵碧诗说,“咱们也走吧。”
闵碧诗点头,招手叫来元昭,吩咐∶“在平康坊里找个楚馆,要价位中等,多是清倌,书生喜来的馆子,把苏离儿送进去,带上她的身契,要和妈妈特地说明,她是良籍,只卖艺……”他说到这顿了顿,问∶“她会什么才艺吗?”
“会的。”苏离儿上前点头,“回主子,我会弹琵琶,虽说不上好,勉强也能入耳。”
闵碧诗点点头,“你们去吧。”
赫连袭靠在门框边等他,等元昭和苏离儿先出了门,闵碧诗将门落锁。
二人去驿站赁了马车和车夫,一起踏上漫漫夜途。
“困了就睡会。”赫连袭看他一直望着车窗外,“一会儿就能到万年县,到时再好好睡。”
闵碧诗望了一会儿,喃喃道∶“恐怕睡不好了……”
“你说什么?”赫连袭凑近他,突然将他扑倒,伸手在他身上一通乱摸。
闵碧诗对赫连袭这种动不动就发神经的幼稚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但眼下事压着事来,他还是忍不住怒道∶“赫二!你做什么?!”
赫连袭从他腰后提溜出来一块玉佩,在空中抛了抛,抓进手里。
“青简,怎么这么不老实呢?”赫连袭笑得又坏又痞,“才几日不见,又攀上谁的枝了?”
闵碧诗整理着衣衫,看也不看他∶“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赫连袭扬扬手,“这块玉佩哪来的?”
“你喜欢?”闵碧诗看着他,慷慨道∶“喜欢送你。”
赫连袭眉头一皱,突然抓住他的脖领拉近,喝道∶“我问你玉佩是哪来的?”
赫连袭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被抵在车壁上,圈进一个狭小的空间。
闵碧诗迎着赫连袭的目光,半晌,缓缓道∶“赫二,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赫连袭沿着他的眉眼仔细看了一遍,像是要发现什么细枝末节那样。
最后他松开手,双肘搭在膝盖上,朝他勾唇一笑∶“杀我?好啊,我等着你。这块玉佩,哪来的?”
他还是没打算放过这个问题。
闵碧诗闭了闭眼,说∶“是我母亲的。”
赫连袭偏过头,问∶“你回家就是为了取这个?”
闵碧诗点点头。
赫连袭直起身,伸手拦腰把他抱在自己腿上,用头抵在他颈窝,说∶“你早说嘛,刚刚问你为何不答?二爷跟你说,夫妻不能总这么吵架,不利于感情培养。为妻就得贤良一些,这样才能栓得住丈夫的心……”
闵碧诗冷声打断∶“那为夫呢?”
赫连袭一摊手∶“我的钱都给你花。”
这个姿势不舒服,闵碧诗往前靠了靠,眯起眼睛看他。
“赫二,你在怕什么?”
赫连袭轻笑着,半真半假道∶“我怕你真的想杀我。”
*
马车很快驶入万年县地界,直奔杏雨楼而去。
赫连袭的意思,是让闵碧诗拿了东西随他去另一座酒楼下榻——赫连袭看见狄小店就烦。
闵碧诗知道多说无益,一副“随便你”的样子。
房间在二楼,房门没完全阖上,露出一条缝隙,里面隐约传来响动。
赫连袭一推开门,就看见狄小店在窗户旁“吭哧吭哧”地搓衣裳。
“你怎么在这?”赫连袭皱眉,转头又看向闵碧诗,问∶“这是你的房间吗?”
杏雨楼院子里有个压水泵,管路一直接到二楼,二楼厢房的客人也能用上水,不必再唤伙计来送了。
闵碧诗也想不到,门一推开,竟能看见狄小店在他房里搓衣裳。
闵碧诗看向赫连袭,僵硬地点点头。
狄小店讶然道∶“青简,你回来了,这么快。”
赫连袭冷飕飕地∶“我们马上就走。”
闵碧诗迟疑道∶“狄大人这是在……?”
狄小店对赫连袭视若无睹,把青色衣袍提起来给闵碧诗看。
“前天夜里,我不是将你的袍子弄脏了嘛,洗得不及时,还没干就让你穿上,是我之过,我方才便买了件新的给你,也好有个换洗。新买的衣裳总得洗洗。”他一边说一边拧干,“待明日就能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