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完王后,他伸手指指马车,又指指不远处的马匹:“如你们所见。今日没给你们备马车,大家骑马去猎场。这是今年秋猎第一场比试——郡君在那边等着,大家也不必担心结果不实。”
几个公子面面相觑,姬开一眼看中其中一匹黄马,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
“……马各凭本事去抢吧。”吴王挽着王后的胳膊钻进马车,“卿卿,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必管他们。”
“你们小心啊!不要冒进!不要受伤!”王后回头大喊了两句。
丰乐王姬拉着公子修一起跳上马车:“十哥今年一准又要判负!他连马都不会骑!”
“可是他都没来……”
“他哪年不判负。”吴王打断幼子幼女的话,把桌上的糕果推过去,“多吃东西少说话,你们又不用去打猎。”
九公子和十公子,一个钟情笔墨山水,一个酷爱管弦丝竹,每次组织秋猎永远成绩垫底。十公子更是年年末等,九公子还比他稍好一点,偶尔能拿个丙等。
姬开迅速抢走了自己看上那匹马,顺势夺过下人手里的马鞭,重重拉起缰绳,马匹顿时飞奔了数丈远。
九公子看着马蹄卷起的沙尘重重咬牙,拉起缰绳加急奔走。
大公子和王姬完全不急。大公子慢悠悠挑了匹骨架稍小的马,还有心情对妹妹说:“攻玉,那匹马骨架稍宽,够你们两个人坐。我走了。”
和阳王姬先推着虞忱上了马,自己随后坐上马鞍,叮嘱自己的丈夫:“夫君,你抱紧我。”
虞忱有些别扭地搂着和阳王姬的腰:“王姬,快赶路吧。若是排名落了后,影响其他考课如何是好。”
“我不在乎这些。”和阳王姬将速度控制在一个不快不慢的度里,“你要是晕了,难受了,或是腿疼,马上告诉我。”
“在王姬身边,虞某不觉苦弊。”
……
车驾司专门培育的好马虽说不能日行千里,但能够日行百里也超过了大部分劣马了。
一般来说长途奔波人和马夜间都要休息,可若不休息呢?
姬开自己精力还算充沛,屁股底下的烈马也不知疲倦,一人一马干脆放弃了休息,一路畅通无阻地狂奔。
约莫疾奔了两个多时辰,隐隐约约见着了前方驿站的路标,便稍稍放慢了步子,顺口安抚马匹:“好马,离长沙还有一半路程,你可别再闹了。”
这匹马虽说是好马,但也调皮,也许是看他是生人,奔跑起来偶尔是不听使唤的。但也只出现了一次,一次没制服就偏行了三里地,好在又摸回了沿路短亭,重新找到了方向。
马匹咴咴回应两声,停下步子用两只前蹄踏了踏地面,随后又恢复正常速度继续奔跑。隐没在鬃毛里的绳子隐约露了出来,姬开一手控制缰绳,另一手抽出匕首,割断了线头,把另一端连接的小木牌取了下来拿在手里。
县马这标记的真是光明正大。
好在吴王没发现,方才急着赶路也忘记取下来了,正好路上摘下来,免得到地方被抓了把柄。
那块木牌被拿在手里,尚且没来得及收进去——
猛然一阵长风伴着急促的马蹄声刮过,夺走了姬开手上的木块。
姬开猛然一拉缰绳停下马匹,抬眼看向不远处用剑柄挑着绳子冲着他得意又危险地微笑的九公子。
“作弊会直接判负。”九公子移开目光,重新拉起缰绳准备赶路,还没把木牌收回去。
背后呼啸的风声传来时,灵魂深处对血最深的渴求猛然唤醒,他连忙松开缰绳,举剑格挡,飞来的匕首被弹开插在附近一棵树上,木牌则被趁机抢走。
“哎呀,你还是太嫩了。”姬开笑着把木牌收进了袖子,策马上前拔掉树上的匕首,扬长而去。
杀了他吧。
杀了他,谁还和你争?
这里没有别人,杀了他吧……
魅惑的话语萦绕在心间,九公子并未回答。他只是拉着缰绳,往树林深处看了一眼,随后抽出剑,加速上前砍去。
匕首与长剑的差距不能相比,但总比没有好。
“怎么,想杀我?早一百年呢。”姬开用匕首挡着攻击,脸上仍是那一成不变的假笑。
九公子不死心,举剑又砍,又被格挡下。
这场打斗显然对枯燥的比赛增添了一点乐趣,以至于全程这两人都只顾着打斗,全然没发现早就偏离了预定的道路。
“去去,没空跟你打了。”姬开远远见到培元桥上的旗帜,猛然扬鞭策马脱战,加快速度冲向城市。
九公子赶忙收起剑,不甘示弱地紧随其后。
最终两人几乎是同时上桥的。
锦浪轻扶着姬开下了马,抱怨般问道:“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慢?”
姬开把马拴在桥头:“除了我们,还有谁来?”
“除了你们,都到齐了。”锦浪轻顿了顿,补充一句,“除了十公子。”
“他又不掺和,你提他干什么。走了一天,累死我了,我俩谁先谁后啊?”姬开俯身揉了揉小腿,笑着挑衅九公子。
九公子环臂抱胸,不发一言。
“你的马快了半个蹄子。你赢了。”锦浪轻在簿子上记了两句,“等吴王到了才能开始,公子要和我一起去——”
“异议。”九公子兀然开口打断了锦浪轻的话,伸手指指姬开,“他作弊。”
锦浪轻蹙起眉头:“骑马怎么作弊?”
“马有问题。不信你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一个木牌。”九公子不服气地看着锦浪轻。
锦浪轻叹了口气,让侍卫们上前搜身:“三公子,得罪了。”
“没事。”姬开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情,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
最终搜查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那块牌子他早在路上扔了。
“你故意引我进错路?”九公子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铁青地发问。
不引你进去我怎么销赃。
“怎么可能呢。”姬开三言两语把自己的问题摘开,“引你进错路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这马不听话,老喜欢自己走自己的,你追着我我哪有空拿鞭子训?”
九公子冷哼一声,暂且揭过此事,牵着马进城了。
“——公子要和我一起去云母山拜谒国师吗?”锦浪轻续上方才没说完的半句话,“国师百年不死,大家都说他是坐化成仙,我想——”
姬开摆摆手:“算了吧,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橘子洲行吗?顺便说说殿下那边到底是什么事——他走了你们为什么不走?”
锦浪轻稍微思忖一下,同意了:“行,橘子洲景致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