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锐满脸错愕地捂着嘴唇,显然也没料到自己能做出这种举动。
“哼。”姚锐冷哼一声,接受了这个说法,伸手把小钺要了回来,半晌觉得太冷漠不妥,便极其别扭地补充了一句,“对不起。”
他只是多看了打好的钺几眼,也不知道皇帝怎么理解的,居然觉得他也想要,干脆弄了把小的,让他藏在袖子里玩。
至于哭……当然是哭了的。在长安城门前哭别父母,在车里又抱着姚钺哭了一会儿。
这是他三岁以后头一次掉眼泪。
也不是真嫁人,没什么好哭的,不过是父母兄弟都哭了,触景生情而已。
“臣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与殿下结为夫妻。”姬开深情款款地直视着姚锐的脸,语气不像是演的,但更不像是真的。
姚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挥了一下手里的小钺:“我警告你,我——”
旋即他又生生止住了话音,卡了一下才继续说:“……我可不想杀你。”
声音都温柔了不少。
中邪了?姬开观察的姚锐两眼,终于没再乱说话:“殿下,待会儿开婚宴,您是要先回房,还是一同与宴?”
“废话?”姚锐把小钺收回袖子里,瞪了他一眼。
这就是要一起去呗。
婚宴也没什么好参与的。无非是喝酒,喝酒,喝酒。还有受礼。
姬开恨不得自己回洞房里坐着,全然不理解姚锐为什么非要参宴——那几位王爷脸上的笑容假的不能再假,姚钺手里的黄钺在烛火下泛着冷酷的光。
他们随的礼也不怎么样吧?
公子允抱着孩子,拿了一幅字画;和阳王姬送来了一块同心玉;九公子送来了一盒澄心堂纸。
十公子抱了一把琵琶,先是自己坐在地上边哭边弹,依旧是《李凭箜篌引》,一曲完毕才把琵琶送给姚锐。
这孩子长的是标致,只是哭起来太丑了。
姬开透过他的脸想起来已逝的祖母和生母,移开目光,又喝满了一杯酒。
“喂,你就坐在这儿一直喝闷酒?”姚铦注意到新郎一直坐在角落里动也不动,登时不满地提着斧头就过去了,“你是新郎啊!大喜的日子,就让二十七哥和三十二哥自己忙活?”
姬开自己喝了三壶酒,已经是醉眼朦胧了,他放下杯子,冲着姚铦笑了一下:“四十四公子……你真觉得我是新郎吗?”
姚铦认为他实在是醉的狠了,蹙眉喊姚锐过来帮忙:“你喝多了吧。三十二哥!他喝醉了!”
陛下为了这场婚礼花的钱能养活整个吴国三年,现在姬开觉得自己不是新郎?晚了!
姚锐拿着大公子送的礼,闻言头也不回地吩咐:“押着他过来成礼拜堂。顺便帮我把他扔进洞房里。”
姬开确实是醉了,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行动也还算自如,至少没到出丑的地步;但拜堂的时候的的确确是被姚锏和姚钎按死了的。
姚锐扶着他回了婚房里,万分凉薄地把人丢到了床上,全无继续行礼的意思。
“谁准你喝酒了。”姚锐自己坐在案前不知道捣鼓着什么,像是埋怨。
不喝酒能怎么办。姬开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除了吃饭喝酒还能干什么。
姬开从床上坐起来,缓缓靠近了姚锐,猛然跪在地上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酒气扑面而来,姚锐感觉到一股热气正沿着后耳往脸颊上逼近。
姚锐一把扔掉手里的东西,伸手拽住了姬开额前的头发,把他推离了自己的脸,维持出一个安全距离,同时质问:“你要干什么?”
“……”姬开只是用幽黑的瞳仁盯着他看,完全不回答。
姚锐恍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他的新婚妻子,于是笑了起来,又把姬开扶起来坐回榻上,柔声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姬开有些烦躁地摇头:“我没醉……可能没醉吧。”
姚锐掩唇笑了一下。
闪着寒光的刃架在脖子上,向皮肤传递了一线冰寒,被突如其来的寒意激了一下,姬开忍不住抖了一下,被酒水侵蚀的脑袋清醒了一半。
“你可以掂量掂量敢碰我是什么代价。”姚锐一扫温柔的神情,冷着脸威胁。
这把刀是郦成森送的。
姚锐也没想到郦成森那样铁面无情唯重法理的人送了他一把刀当随嫁,还说什么不希望他用上。
笑死人了。刀不就是用来杀人的吗?
姬开勾唇浅笑,手指按着刀刃,往自己颈边轻轻按了一下,血珠洇入婚服,留下一片暗红,偶有一点沿着刀刃滴落,打湿了姚锐的袖子。
“殿下,我现在可以吻你吗?”姬开仍是微微笑着,全然没有命悬一线的自觉。
姚锐看了一眼门的方向,随手扔了刀,身体微微前倾,摁住姬开的脑袋,浅尝辄止地在唇上印了一下:“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