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遂根本不会掌勺，天仙子也不会刺绣，两个人没有伙计干，又被装成厨师的士兵从炊事房里赶了出来，只能坐在地上拉家常。

远远看见决明子走过来，甘遂还以为自己起的太早出了幻觉。

甘遂肘了天仙子一下，又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来人是决明子无虞，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你你你，你来这里二殿下怎么办？你没跟着当嫁妆？”

决明子摇摇头，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马上回汉昌。转交贤王。”

甘遂接过信件，注意到他背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人，女子甚至冲着他笑了一下。这两人的脸带给他的冲击无异于见到了太祖皇帝；

“二小姐？？怀安——”甘遂惊恐地尖叫着，天仙子从地上爬起来，狠狠一掐他的胳膊，假笑着打了个招呼：“二小姐，怀安——公子，好久不见。塞北苦寒，还是赶紧回江南要好。”

姚泱嘻嘻笑着，举着手里的医药箱：“师傅让我别丢人现眼，所以来给你们助阵。我们这两个军医，你们要也不要？”

“我哥嫌我丢人现眼，让我有多远滚多远。”陈清光蹲在地上，极其之郁闷。

“怎么不要——”甘遂想起来当年被这个小姑娘追着打的惨痛记忆，忙不迭答应下，天仙子踢了他一脚，脸上仍然挂着假笑，“二小姐，此事要先禀报公主，我们不敢妄下决定。”

陈清光拍拍衣服站起来，一脸嫌弃：“芝麻大小的事也要请示公主，去年就跟你们说过，落进皇家手里不如早点自杀，还修什么道。”

天仙子面不改色：“小姐不要迁怒。我们的主子姓韩。”

“韩菡看见我也要喊祖宗。”陈清光刚从兄长处吃了瘪被赶出了家门，在下属和小辈面前自然不肯示弱。

天底下哪有因为一块糖糕一幅字画就要把亲妹妹扫地出门的兄长！虽然做的有一点点过火，把他最后一盒不舍得吃的糕点吃掉了，但是时隔多年再会吃点糕点怎么了！长安还没有糕点铺子了不成？

“清光，别太张扬。”姚泱小声提醒，“何况还有任务。”

更何况陈清光吃掉的那盒糕点铺子在两百年前就关店了，还是陈清安的情人送的，也怪不得陈清安生气。

陈清光踩了他一脚，提起药箱，对甘遂说：“行吧，你们跟她说一下就完了。她要不要是她的事，我们留下不留下是我们的事。”

真任性。

甘遂撇撇嘴，拿着信报去找赵将军。公主的事自然而然甩给了天仙子。

赵将军拿着信报又去找贤王，贤王则又送到了公主手里；

“提前行动？？”姚铮拿着信纸，蹙眉询问，“可是还没准备好突袭的粮草和兵甲，还有上朝信誉……”

她不是傻子，想突袭只是一时口快，暂且没有自己找死的念头。

贤王也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备，突袭风险实在太大，不过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个不行！”姚铮急忙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回头他会打我的！我又不是二哥，他会打死我的！”

姚钺当初可是在文武百官面前被打了个半死。

这种殊荣姚铮可不想要。

“……”贤王闭上嘴，眯着眼睛盯着姚铮看，似乎要把她的脸皮扒开，看的姚铮心底里涌上一股恶寒。

半晌贤王才满脸鄙夷地开口：“你居然怕这个！”

“……”

姚铮噎了一下，随后梗着脖子反驳：“难道你就没怕过爷爷打你？”

这个贤王还真没怕过。比起父亲，他更害怕大哥：“他不打我。我和你爹。”

“决定权在你，主将。”贤王拍了拍姚铮的肩膀，“我是无所谓——不过要是一直拖下去，对财政百害而无一利。”

突袭虽说准备的不充分，但是胜算并不小。

钟和带的三十万人本来就是虚名，他麾下只有五万带着全套先进火器的精兵。陛下临时调走了两万要去讨伐燕国，剩下三万人还是能确保突袭顺利的。

“钟……叔叔什么时候能到？”姚铮余光瞥见单于掀起门帘进来了，急急改口，语气也陡然柔和下来，免得被看出来什么端倪。

贤王用余光看了单于一眼，温声说：“估摸要好几日。几日时间倒耽搁不了什么，你也没必要这么着急。”

姚铮还想再说什么，接受到贤王让她出去的眼神，只好忿忿捏着信纸暂且离开了。

贤王脱掉外袍扔在一边，环臂看着单于：“孤涂倒是没急，你先急了。”

“嗯。”单于应了一声，站在贤王面前，与他贴的极近，好一会儿才问：“那个钟叔叔是谁？”

贤王垂着睫毛，拽掉了对方腰封上的带钩：“过时的东西，不要也罢。钟和是我小侄子夫家的舅舅。和孩子们关系不错。”

“就是你当年冒着大雪出去看那个小孩？”单于搞不懂乱七八糟的关系，皱着眉问，“没有亲缘的人来什么。”

姚锐是姚堇被俘后见到的第一个子侄，也是他见到的唯一一个婴儿。

他冒着大雪闯进姚垚的营帐时，这对父母正在试图往孩子手腕上套金镯子。彼时那个连小名都没有的孩子已经展现出了刚硬的性格，无论如何也不肯从命，挣扎着往门的方向跑。

其实是一步步走过去的，蹒跚学步的年龄，走起来像只小鸭子。

姚堇只看见他张着手朝着自己走来，便顺手把这个玉雪可爱的孩子抱了起来，顺便又拟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