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锐吃痛,微微蹙眉,但是没生气,只是把小孩的手指掰开,解放了头发,也放过了九公子。
他侧目看向鹌鹑一样缩在一起的孺子和十公子,扬起下巴:“姬抟玉,不准敲杯子。”
十公子拿着两根筷子,面前摆了一排杯子,从方才责问九公子就开始当乐器敲。
他忽然被点名,吓了一跳,悻悻停下手,委屈地看着茶杯。
“朱缨,你是长安人士,回长安的时候我去户部找了你的籍录。”姚锐懒得难为一个傻瓜,开门见山地喊孺子,“父朱瓒,大父朱荃,曾祖朱梒,高祖为宝安郡公,其母为湖阳公主。”
“……我不知啊?”朱缨茫然地答,“公主不是只有海安公主吗?”
“……”
跟文盲交流果然费劲。
姚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仔细想了想如何跟他解释。
众人看着他的表情面面相觑。
“按辈分算,你应当算是……我侄孙。”姚锐终于放弃了如何解释前朝公主和自己的关系,直接说结果。
有这个名头跟没有没什么区别。都过了五代人了,就算没落魄姚锐也要除恶逆,八竿子不一定打得着的远亲罢了。
但是一个帅才,即便是没有亲缘,姚锐也得寻理由把他纳入宗室。
朱缨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没弄明白。
“五百人破敌两千,确有将帅之才,但是比不上我父兄。”姚锐肯定了朱缨的天赋,随后又颇为骄傲得意地夸耀自己的父亲和兄长,“我阿爹和阿兄可是天命战神,谁都比不上。”
没人敢接他的话。
虽然都是事实,但是听说陛下不爱听垃圾话和漂亮话,姚锐也继承了他的脾性,也不爱听漂亮的垃圾话。
“咳,”姚锐意识到自己失态,轻咳一声,“决明子,教他君子六艺,还有剑术。兵书也要教。姬颂,教他读诗书。”
九公子后悔自己没称病不来。早知今日,不如被那个夺舍的恶鬼吃了。
十公子期待地看着他,指望给自己也派点工作。
姚锐无视了他的目光。
“殿下,我不想学……”朱缨看了眼他背后站着的决明子,又看了一眼一脸绝望恨不得当场西去的九公子,开口请求。
姚锐不满忤逆,侧眼看着他:“由不得你。”
现在所有人都不高兴了。
姚锐把他们全都叫到花园里来本身就是为了找茬,他们不高兴,他自然就高兴了;
“好了,喝茶吧。”姚锐心情大好,大发慈悲地抱着孩子继续喝茶。
但是茶已经凉掉了,只喝了一口就被他挥手泼到了草地上。
大家见他泼茶,看着自己的杯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姚锐也不喜沉默。
偌大的花厅里只有小孩子伸着手撒娇要糕点,大人都不说话,死的?
“为什么不说话?”九里香拿着一块糕点转移了孩子的注意力,一把把他抱了出去,姚锐手上没了拖累,又得了由头去质问在座的宾客。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一时想不出说辞。
所幸姬开忽然从左侧的□□上冒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人。
“路上碰上九里香,不知殿下要把我侄子卖到哪里去?”姬开怀里抱着刚刚被九里香抱出去的孩子,故意笑着问。
姚锐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红着眼眶瞪了他一眼:“送给我哥当儿子享福去!你管管他们!他们都不理我!”
丰乐王姬从桌子上爬起来,欲哭无泪地看着三哥,用眼神要求他替兄弟姐妹们主持公道。
稍年长的公子王姬都不指望姬开管得住自己的妻子,都麻木地看着他,只希望能把姚锐哄走。
“俗话说长幼尊卑有序,你们一个个的想干什么?”姬开变了脸色,故作苛责地一个个瞪着自家的弟妹们,随后恢复如常,“好了,县主说想与殿下择日小会……”
姚锐没想好让百安县主替他做点什么,于是谢绝了:“不会。让她管好自己。”
“殿下,我是想请您教导妹妹。”锦浪轻从姬开背后站出来,皱眉请求,“母亲回长安了,我和父亲身负官职,无暇看顾。”
锦千重躲在她背后,还没摆脱掉常年做婢女的习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姬颂,你教。”姚锐不想在这种破事上浪费自己的精力,他一贯没有耐心教导任何学生,“以后你早上教锦千重,下午教朱缨,晚上作画。”
九公子无语又绝望地半抬着头,看着修剪得当的层层叠叠的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