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盘和杯底轻轻磕碰着。
姚锐把站在自己腿上的小春客搂紧了一点,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兄弟们,凉薄地说:“都看着我干什么?怎么不喝茶。”
公子允夫妻看着姚锐怀里的“质子”,满脸望眼欲穿。
而那傻孩子一手亲昵地挽着这位“伯母”的脖子,脸上还挂着笑,频频看着父母的方向,伸着小手去够;好像以为自己很安全。
公子允看着儿子,满是独子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绝望。
早知在花园里不该多那一句嘴。这都几年了姚锐还在记仇。
“这孩子不似父母,有灵性。”姚锐摇摇头,抱紧了小春客,免得他跌落,又伸手拿了小匙子,舀了一点茶汤,递到孩子唇边,“好孩子,尝尝?”
这壶茶里没有茶叶,前不久有个茶工说自己研制了新茶,用苹果、梨子、葡萄晾晒的果脯加以炒制再泡开的。姚锐觉得这玩意儿已经不叫茶了。
应该叫果子饮。
这孩子方才一岁多一点,能跑会跳的年纪,说话也清晰,只是还没断奶。小孩子是断然不能喝茶的,但是这果干水倒是不错。
小家伙不是个吵闹性子,喂到唇边便乖乖喝了下去。
“我说七弟,不如把侄子送给我吧。”姚锐越看这个孩子越喜爱,便随口提了个要求,“横竖你们还年轻。”
这个孩子不只不吵闹。还极聪慧,富礼学。
姚锐第一次登门拜访公子允的时候,这孩子就跟着开门的下人跑过来,还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
瞧着是和父母学的。
姚锐觉得他既漂亮又有趣,忍不住多问了他几句话。小春客虽说年纪小,但是说话条理清晰,没有一句虚言假话,分外真诚。
偶尔说出来的诸如“春瓜秋叶”一类的词,大概也是学父母背诗没说清楚。
公子允夫妻却说还没教过孩子礼法和诗词。
不管真的假的,反正姚锐是理解了当年贤王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心情。
“殿下,今天咱们兄弟姐妹开家宴,还是不要说笑了……”公子允尴尬地微笑着,“犬子愚钝,怕是比不上皇孙。”
姚锐瞟了他一眼。
余蔷也瞪了他一眼,随后开口说:“殿下万金之躯,此子顽劣不堪,恐冲撞了殿下……”
她看姚锐没什么反应,顺势跌坐在地上,泫然掩住口鼻:“嫂嫂!长辈有罪,何必牵连孩子呢!再如何,他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啊——”
干什么干什么。
姚锐目前还没有要弄死他们的意思,看着这一出戏实在摸不着头脑,只是勾唇笑了一下:“起身吧。不过是个玩笑而已,免得伤了和气。至于孩子……暂留宫中吧。”
大张旗鼓地整治看不惯的小叔子不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不过……他也不是看不见这对夫妻背地里的动作。
作为臣子,应当顺从君主吧?哪怕是要跑,也不行。
余蔷抹着眼泪被扶起来,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现在真是一无所依了。父亲自尽,兄长不出所料也要死在战场上,替雨化蝶铺路。
若是姚锐再对公子允起杀心可怎么好?
姚锐敲打完他们,抬眼看向茕然独立的和阳王姬:“宁馨,为什么还不要孩子?”
“有劳关心,和离了。”和阳王姬靠着一棵树,闻言眼神都没分过去。
她和姚铮关系不错,近日姚铮也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所幸大齐民风奔放,姚锐略微思忖一下,说:“也罢,你觉得我妹妹怎么样?”
“公主英武,有不世之姿。”和阳王姬回答一句,“近日惨剧有所耳闻,我只能说慈不掌兵。”
对姚铮评价这么低,看起来是没什么可能了,姚锐便不再管,随口说:“我看锦千重也不错。尽早再婚,你都二十二岁了。”
“……”
姚锐把天聊死,又转头看向一边看热闹的丰乐王姬:“还有你!别天天看话本了!都几岁了还不成婚?”
丰乐王姬整个人直接蔫在了桌上。
“还有你——”姚锐伸手指向九公子,“你,你、你不要天天无所事事的。没事就去三山教当卧底。”
九公子看着桌上的茶,垂头丧气地说:“我没有无所事事……”
那副别寿山图也是难。他翻了不少史料,试图想象当时的场景,奈何太难了。去长沙找寿山郡主问,她又不肯说,反倒是让九公子跟着打理了十几天鸟毛。
“还不算无所事事?”姚锐反问一句,顺口吟出九公子近日的诗词,“‘故人已随春芳去,旧恨同风骨化泥。’,你还没亡国就写亡国诗,还不算杞人忧天、无所事事?我交给你的图都还没开始动笔。”
“春芳……”小春客听到了诗词,忽然抓了一下姚锐的头发,重复了其中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