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大臣们都散开,她才扯着亲爹的衣领子质问:“不是,你们串通好了?!”
“什么?”韩皇后走上前去,伸手摸摸姚铮的额头,问道,“天仙子说你不好好睡觉……是不是病了?”
她不知道考题之事,当然皇帝也不知道。
姚铮无处寻回属于自己的那片真实,一把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孩子。”皇帝也摸不准姚铮受了什么委屈,只好无奈地责备一句。
说来或许还是关心的少了。
“不哭,宴会已经布好了,今日倒是个‘四喜临门’的日子,不若便提前替你册典。”韩皇后想伸手摸摸孩子的头发聊作安抚,但姚铮比她高了不少,又是大孩子了,要伸手摸显得十分别扭,便止住了念头,只口头安慰。
姚钺立刻抱怨道:“不是我的生辰宴吗?我不要在生辰宴上加乱七八糟的东西,等到子时过了再说立太女的事。”
“哥,你真小气。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姚锐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故意撒娇,“我看西市开了一家新店,陪我去看看吧。也好给郦……嫂子带一些礼物。”
姚钺心情顿时愉悦起来,挽着姚锐的胳膊往外走,顺便扔给父母一句话:“下不为例。”
“……”
生辰宴的布置不算是很奢侈。
陛下已经因为要给姚钺办生辰宴被骂了好几年了。
生辰宴一事在前朝并不流行。有传言说国师就是趁着前朝亡国之君办生辰宴得知了他的八字下了降头,太祖爷才能上位。
这也太扯了。要是前朝因为一个生辰宴灭亡,太祖干什么还替高后办寿宴。
皇帝被骂还是因为姚钺已经快三十岁了,怎么看都不是小孩子,根本不需要庆生。皇帝又不知节制,每每预算超支,若不是韩皇后兜底,早不知道他触犯家法多少次了。
且姚钺爱张扬。
“你们是不是不看好我们?”姚钺强硬地搂着郦成森的肩膀,瞪眼看着一群苦不堪言的大臣。
郦成森不想跟他赖在一起,眼神都心虚地移向一边的柱子,细看之下还能见她额角的一滴汗。
新娘明明不同意这桩婚事吧。
大臣们后知后觉地尴尬地笑起来:“殿下,您和郦廷尉那是天作之合,天造地设,臣等自然……”
“那你没什么表示吗?”姚钺看着为首的大臣,意图昭然若揭。
该来的还是来了。但凡皇帝办家宴,一准没什么好事,这种宴会一般只有两个核心——庆祝某个对他来说很重要或者很有必要的事,还有从大臣手里圈钱。
老头叹了口气,拿出来一只精美的盒子:“这是臣给殿下的寿礼……”
只有寿礼皇帝可不买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轻咳了一声,把筷子放到了桌上,伸手敲了两下盘子。
姚钺也不买账:“今日我们订婚,彩金呢?”
忘了这一茬,只准备了寿礼。
好在这群人不挑给的钱是什么形式,敢来赴宴的也都带足了钱,大臣们只好纷纷又把钱袋奉上了。
姚钺收了两份礼,虽然还不甚满意,但也没了继续苛责的由头,转而继续投入自己的大喜之日中,拽着郦成森直接下了舞池,载歌载舞地在中间跳。
按规矩大家还得给舞女打赏,尽兴之后姚钺又收了一圈赏金。
滴漏一断、证明子时已经过去,生辰宴算是结束,姚钺才高兴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宫人们迅速收走了当场的一片狼藉,连带着桌案都挪走;大臣们纷纷松了口气,准备离开。
交了这么多钱,也吃了不少好酒好菜,就当是卖韩国公的人情。
皇帝见大臣们要拜别,连忙起身抚掌制止:“众卿留步,今日还有一事相告。朕已经决定立海安公主为太女,子时至寅时要替太女办宴。”
方才撤下的一批宫人抬着新的干净的几案又折返回来,重新安置在宾客面前,不多时又新上了一批酒菜。
大臣们看着宫人利落地布置好现场,算是知道了今日为什么罢朝。
如今之计除了坐下继续交礼金也别无他法。
姚铮不得不苦大仇深地站起来向所有人敬酒:“承蒙诸位厚爱。”
两个宫人托着一只锦盒走进来,盒盖开着,其中盛放着一只莹润有光的夜明珠。
举国之重宝,骊龙珠。
按照规矩每名储君都要摸一下测骨。
姚铮紧张地看了一眼父亲,又侧目看向坐在座位上期待地看着她的母亲,心知别想从这两人口中讨到一点鼓励,只好又看向一杯一杯喝酒的姚锐。
他怎么在喝酒!
姚铮没来得及开口制止,皇帝等不及了,拽着她的手腕一把按在骊龙珠上,那珠子果真发出了一阵柔和明亮的光晕来,姚铮半张脸都沐浴在这道光下,大臣们发出一阵惊呼声。
按着家法的说法,这是神明承认了这位储君。
管他有没有神明,承认了就对了。
姚铮连忙撤开手指,光立即熄灭了。
“从今日起,去公主号,改称‘太女’,诏书经由门下省核准,明日上朝时会下达。”皇帝拍拍姚铮的肩膀,“我女果真类其父。”
姚铮并不想承认自己更像父亲,但她不得不履行上任后第一件事:“众卿不表示表示?”
谁知道姚钺的生辰宴连着姚铮的册封宴,拿不出钱来便只好脱下外袍来表示自己不空手。
衣服也是值钱的东西呢。
等到宫人再度撤宴时,皇帝又站出来喊:“鉴于大皇子、二皇子有功,礼部核验,该封王侯,今日便提前办了宴会,寅时到辰时替海陵王设宴,辰时到午时替宝庆王设宴。”
看样子今日皇帝不把他们扒干净都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