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要说是为了我才下山的。”姚锐提着自己的猫,一手拿着剪刀,准备给它剪指甲,一边警告亲爹,“我没逼你们回来。别把什么事都推到我头上。”
玉龙被钳制地动弹不得,只能伸着爪子耀武扬威,却正中了主人下怀。
这猫平时都在家里散养,那群下人绝对没给它剪过指甲。
“什么叫推到你头上!”皇帝急忙否决,“我是想说,你想不想当太子?”
现在坊间起了众怒,一致认为是姚钺玩忽职守,当然姚钺除了军功也确实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政绩,让他督办盗墓的案子还出了差错,不要求处死他都是轻的。
鉴于姚锐在地方打人牙子、自掏腰包赈灾、严查贪官污吏,因而他的呼声比姚铮高一点。
当然百姓的意见只能起很小的作用。
陛下也在考虑要不要把皇位交给姚锐。
当初说的话可不能食言。
姚锐对当太子没什么兴趣,左右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普天之下已经没人把他当异类来看了。
万世之后大家会看到他的暴戾恣睢,也会看见他执法严明;他的眼睛只会是画上的一点群青,而不是恶之本源。
“不想。我听说最近的事了。立谁当太子又不是他们说了算。与其说储君的事,还不如先弄清楚那件事,那么多人盯着呢。”姚锐剪完指甲,把猫放到了地上。
这小东西当真是会恃宠而骄,耀武扬威地冲着他威胁地低吼了一阵,自己夹着尾巴上了房梁。
十公子要随军戍边,干脆把玄衣也送给姚锐了。
黑猫见那凶狠的白猫上了房梁,顺从地扭着腰过去爬上了姚锐的大腿。
“……那事是你大伯干的。”皇帝倍感头疼,“见血封喉查出来的,明面上没证据,我也不敢移交大理寺。”
所以要嫁祸给吴国,但是还没想好怎么跟姚锐说这事。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俩已经成了礼,谁知道这么干姚锐同意不同意。
姚锐倒是很从善如流地说:“啊,那你就说是姬子启派人干的。”
虽然他不很想让大王爷脱罪,但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再者听说陵内随葬品无有缺失,只有白庶人的尸体不见了。
大王爷说没鞭尸,另外找了个地方埋掉了,算是报二十年养恩;但没给立墓碑,又托辞老眼昏花说记不清埋在哪里,反正就是找不着了。
那只能这样了。
陛下又让礼部派人进去查探清点随葬,确实无一物丢失。
但总要推人出去顶罪。
皇帝有些惊讶,忍不住问:“你不伤心?”
伤心?
当然有一点,当然只是一点点,不足以撼动更多情绪,姚锐估计自己大概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完全忘记。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愧疚,就顶着这些情绪答:“不伤心。”
“那我可就不管他是死是活了啊。”皇帝霍然起身,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快步推门出去了。
姚锐下意识起身要把他追回来,可怀里的猫显然不乐意,且为了一个男人跟自己亲爹吵架不值当,于是在猫儿的叫声中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往后坐到了支踵上。
总不能真弄死他吧。
关于皇陵被盗的事果真推到了姬开头顶。
他在民众眼中本就是耽于享乐治水不力的昏君,能干出大逆不道之事虽说稍有惊讶,也不算危言耸听。
姬开本人对此也毫无异议,听说到消息只是笑了一下,没有更多表示,竟坦然地承认了所做之事。
目前又被软禁起来了。
陛下大喜过望,恰巧姚铮提出自己准备好了三难三问的答案,韩皇后又要给姚钺办生辰宴,顺便敲定婚事,可谓三喜临门。
真到太庙问答那天才发现当初负责给姚铮负责的六位考官有两人已经去世了。
姚钺和姚锐各自推举了一个人来顶替上。
“公主,您新补的三道题全都行之有效。”郦成森和李彦君交谈了一会儿,拿着写考题的玉牍,轻咳一声,把结果反馈给姚铮。
在闹着玩儿吗?
姚铮蹙眉看向她,刚欲开口,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换了说辞:“是不是误判了?两道策论尚未付诸实施,怎么就能确定行之有效。”
郦成森绝对是看在姚钺的面子上徇私了。
“不需要实行。”郦成森面无表情地回答,“公主的答案只除积弊,未动筋骨,可谓我朝之神医。”
姚铮的题目太古早了,又都是当年的问题,自然早有对策。
但她可以笃定自己写的方略绝对不同于已经施行的法令。
“可是我写的是变法啊。”姚铮皱眉试图替自己的题目正名。
郦成森看着姚钺陡然慌张的脸色和姚锐可怕的眼神,无奈地叹口气:“公主,您交上来的题目我和李御史都有目共睹,确实未动筋骨。”
姚铮当着一众考官的面夺过了郦成森手里的玉牍,找到了她补交的几道题。
她的答案都要重新誊录,因而不可能是自己的字迹,但内容已经全然不是她所写出来的东西了。
“……这不是我的。”姚铮跌坐回蒲团上,喃喃自语。
郦成森没听清楚,也没当回事,只是拿回了她丢在地上的玉牍:“陛下,公主六题优胜,按规矩该立为太女。”
姚铮这个反应跟先前姚钺差不多。
皇帝估计着这两个小子暗中操作了什么,改换了她的题目。姚铮自己答好交给考官的题目可是没给其他任何人看。
“那是自然。”皇帝笑意盈盈地俯身把女儿扶起来,“回头就通知礼部,然后昭告天下。”
姚铮还想说些什么,但皇帝悄然用了力气,掐着她大臂上的肉,虽说不至于疼痛,也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好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