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书房可有搜查？”百里珩问。

善武点头：“已派人搜查过一番。”

刘邕说京中贵人让他盯紧杨慎吾，定是杨慎吾发现了什么。刘邕原本不想杀了他，但杨慎吾在被囚禁期间仿佛故意寻死。还有他说的以身殉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百里珩决定亲自去一趟杨慎吾的住所。

杨慎吾生前的住所与县衙门只隔了一条街，他上任时原本住在县衙的后院，也就是百里珩暂住的那间屋子，在成家后才搬出去住。

宅子由五间瓦房组成，坐北朝南，院子入口旁是一间狭小的厨房，杨慎吾的卧房与书房紧挨着，另两间是孩童和婆母的卧房。

百里珩带来的官兵很快搜查完几间屋子，一无所获。他听着官兵的禀报，目色沉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而后径直步入书房内。书房三面皆是装满书籍和古物的木架，木架上的书籍摆放散乱，一点章法也没有，像是被故意打乱一般。

据杨慎吾的发妻所言，杨慎吾在失踪前几日一直待在书房里不出，也不让人靠近。

他若真是料到自己的结局，关在书房中究竟在做什么？

善武跟着百里珩走进书房，四下一扫，敛眉道：“王爷，他们说杨慎吾失踪后，家中曾遭了贼。卧房、书房被翻得乱七八糟，可是除了几本字画，其他都没有遗失。”

“什么字画？”百里珩问。

“据说县上十几年前曾出过一名画家名叫孙隐，擅长山水画，画风不拘一格，书法更是狂野潦草。生前并不出名，死后画作的价值逐渐水涨船高。杨慎吾家中收藏的，也不是他最有名的几幅，是他刚上任时，解决了几桩案子，这儿的百姓所赠。”

“王爷，要派人去查孙隐吗？”善武问。

“杨慎吾失踪后，会来他家中翻找证据的，只有可能是刘邕。要查孙隐，不如直接去问刘邕他究竟找到了什么。”

善武点点头：“确实如此。那我这就去牢里问问他？”

百里珩扫过杂乱的书架，这书架共有十三层，若是仔细观察，便知由上而下是按书籍的朝代顺序摆放。可其中却有几本放错了位置，故而显得凌乱无章。

百里珩从书架上将放错的书一本一本抽出，摊开来看，书中皆没有异样。

直到第十三本......

百里珩将书从书架上，随手一翻，目色忽而变得沉凝。

“刘邕将杨慎吾绑走后，潜入他的书房，想找出藏起来的证据，可是没有找到。又害怕被人发现，于是慌乱之中带走了孙隐的字画混淆视听。他不知杨慎吾离开书房时留下了一句话，出自《孟子》《尽心章句上》。杨慎吾这些天关在书房，就是将安泰钱庄的往来账目装订在了这本书中,又将书打乱顺序藏在了书架里。”

衙门后院中，百里珩将书册翻开，抽出一纸未烧尽的残页：“除此之外，他还找到了一纸书信，是两年前梁忠全在西南郡府时，与郑太师暗通曲款留下的。”

“贩卖私盐获利者两百，山匪掩护往来通行，官兵以为其亦匪，上山将其一网打尽，贩盐者被逼至山崖，跳崖而亡。”善文拿着信手指发颤，抬头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善武握紧拳头：“梁忠全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当年朝廷还对他大加赞赏，让他升任江浙地区的巡抚，没想到竟敢以民充匪！”

事到如今，已远远超出百里珩的预料。

他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书信，抬眼望向越发灰白的天空，老树枝丫不知何时凋零，只余几片枯黄的落叶在枝头摇摇欲坠。

上贡的宝物已追回，牵扯出的大案已有眉目，但是好似仍有不清晰的地方......

百里珩闭目沉思片刻，突然睁开眼睛：“两个多月前上贡的商队在巫溪山上遇见的究竟是什么？”

冬日万物凋零，草木尽显颓势，山上目及之处荒凉萧肃，已与一月前大不相同。

“王爷你真神了！”善武跟在百里珩与善文身后，沿着荒僻的山坡向巫溪山崖上爬。

“我和西南郡府通过气了，梁忠全两年前剿匪的地点就在巫溪山上。可是王爷，这和商队被劫有什么关系？”

天色渐晚，山中风起，气温陡降。善文打了一个寒噤，望着低沉的天色与身后下山之路，心里突然有些发怵。

“关系大了。”百里珩站上山崖，看远处云卷云舒，很快天光收拢，黑夜笼罩大地。

今夜无月无星，天黑沉得可怖。他向前一步，脚边石子滑落，坠入深谷。

“王爷小心！”善武赶紧护在他身侧。

“不碍事。”

百里珩仍径直向崖边走去，拔出腰侧佩带的玄苍剑，双指并拢在剑身擦出一道血痕。剑身之后露出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眼中恍若精光一闪，口里振振有词。

他将手中的剑抛向上空，一道虹光乍现，剑身盘旋于虚空。

原本黑沉的天风云突变，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四周掀起一阵疾风，百里珩身上的紫色衣袍在风中张扬起舞，在虹光之下，犀利的眉眼更显冷峻。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现！”

剑身释放出一道闪电般的光投向漩涡中央，将天上的漩涡搅得更加剧烈，滚滚浓云间一道闪电突然劈下，霎时间点亮山颠。

善文善武不由睁大双眼。

虹光如波，流淌幻化，现出重重虚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