砗贝珍珠、鲛鳞珊瑚,整齐排列在素雅厅堂中,水帘白纱下虽无金无银,却是别一番奢华。乐声由远而近,琴瑟箫鼓之声和谐而婉转,如同远海鲛人之曲,空灵沁心。
丝弦声出自幔纱后方,一蓝衣人影端坐其上,白玉鸾筝声声清越。青丝束作三股,垂于肩上,双眸沉静,淡紫如天边晚霞。
正是长琴楼楼主,裴泠鹤。
一行人踏入厅中时,曲乐正落下尾声。
“师哥——!”
李言清早等不及,快步上前去,毫不客气地往裴泠鹤身上一扑,乐乐呵呵。裴泠鹤倒也并不在意这般失礼的举动,只无奈地笑了笑,说:“是许久不见,也不必这般着急。”
“想你了嘛——”李言清一顿扭捏。
裴泠鹤笑着摸摸这小少爷的脑袋,再一挥袖,两侧静候的乐师与侍从便纷纷退下。待再有人来将那鸾筝撤下换作矮案,幔帘放下,厅门合上,他转向洛凕,继续道:“还请壬天师落座。”
“栖梧天师乃面戴金羽瓷面之人。”洛凕并不意外被人认出,只出言提醒道,“并非我一介闲人。”
传闻早就传得飞快。毕竟那天所有人都见到了白龙,而后来又是一出雾瘴漫山,怕是方圆百里都被惊动了。在壬定天实为蛇妖一事人尽皆知后,兴起最快的便是栖梧天师下凡解决了这一祸乱,而当时在场的人定是收不住嘴的。
洛凕倒并不介意被人另眼相待,也未刻意去封口,只是栖梧天师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自满的身份。
“如此,是我失礼了。”裴泠鹤歉意笑道。
他拍拍李言清的肩膀,李言清这才百般不舍地起身,去到厅下两侧早已排好的位置坐好。
而白原川平日里那般轻浮的作派,拂尘一揣,在一旁盘腿坐得气定神闲,此时竟也端得像个正儿八经的道士。
洛凕随后同宋云轻去到对侧,只见那矮案上并不繁杂。许是远未到正午,便摆了几道赏心悦目的茶点,皆是金丝青瓷的托承。软绒的丝绣坐垫十分舒适,桌上一盏香烛正去了些海边清咸气,也能抚下些远行劳累。
再抬眼看,那边李言清已经眼里发光,稍有些没形象地吃了起来。洛凕暗自叹笑声这小少爷的确无忧无虑,自己并未去动面前点心。
“妄海妖患平息不久,只来得及以乐曲相迎,布置简陋,还望你们不要介意。”待几人皆落了座,裴泠鹤便再看向洛凕,语气多少是有些敬意的,“我本想等局势稳定后再作回信,然而言清信中颇为急切。恕我一问,不知是有何要事?”
单刀直入的问话倒叫洛凕在心底松了口气,好在不用和人多费口舌。他微微点头,答道:“的确有一事相求。”
裴泠鹤了然,道:“还请细说。”
“栖梧庄一事,想必裴楼主已有所听闻。”洛凕继而说道,“此行是为解决那瘴气根源,向长琴楼寻求协助。”
“乾坤城、问月舫,皆已向长琴楼来过信。蔽日教一事,我的确多少了解。”裴泠鹤垂眸思索片刻,便猜到了洛凕的来意,抬头道,“是为徵羽宗?”
洛凕应道:“正是。”
却听裴泠鹤叹了一声,回绝十分果断:“那便请回吧。”
没料到态度突然这般转变,洛凕正要再说什么,裴泠鹤先抬手止住,而后继续道:“为寻徵羽宗方位,每年造访长琴楼的大小宗门数不胜数,理由不是寻药便是平患,到头来皆一己私欲。我又要如何才能知晓,栖梧庄并非别有用心?”
听到此处,洛凕多少也明白了。
毕竟于长琴楼而言,他不过一介外人,何况徵羽宗避世多年,自是不会因一番话就轻易透露方位。而裴泠鹤自然清楚自己师弟的性子,也是在提防他们利用李言清趁机接触。
恐怕若是别人来,还未见到裴泠鹤就已经被拒之门外了。
“我的确有私心,但蔽日教一事也绝非借口。”洛凕并不否认,只又望向裴泠鹤,“可如今白凤翎唯独长琴楼留有一支,别处再无他法,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这般紧逼。”
“你知道白凤翎?”此话一出,裴泠鹤看上去十分意外。
听到个突兀的名字,李言清啃着茶点的动作也一顿,满眼诧异地看向洛凕。
“长琴楼中有一秘宝,可寻徵羽宗方位,解其岛外迷阵。”洛凕从容笑道,“实不相瞒,我也曾有过一支,是宗主亲手所赠。”
“哪任宗主?”裴泠鹤仍有怀疑。
洛凕答:“第一任宗主,凤鸣忧。”
听罢,裴泠鹤竟微微睁大眼睛,险些要失了仪态。
白凤翎尚还可能是楼中有人受贿透露,但凤鸣忧是上千年前的古人,徵羽宗的宗门祖师,眼前之人要如何才能与此人结识?可若是谎言,其贵为栖梧天师,何故要拿栖梧庄的名声开这等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