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几日,也还风平浪静。
白凤翎对长琴楼而言定是相当贵重,多商讨上几日,倒也在洛凕意料之中。再而,他也多少习惯了走到何处都要看见熟悉的地方。毕竟修士寿命长则几百,三千年并不像普通人眼里那么漫长,便有许多东西维持了原状。
叫他不禁要想,也许偶尔回来吹吹海风,并不是什么坏事。
反正闲云居偏,不用多跟人打交道。李言清坐不住自己跑出去玩,也有白原川跟着,横竖长琴楼这小少爷也熟悉得很。洛凕只用跟宋云轻往屋里一待,随处摸来两本琴谱翻翻,久违地随性弹上几曲,便是大半日晃眼过去。
一朝梦醒至日上三竿,洛凕恍惚好像就这样回到了曾在这里无忧无虑的日子。只用想着接下来要去何处,想着自己该如何尽兴。
但他每睁眼看见那海上日出般的金色,才惊觉那个叫宫商的名字已经不用很久了。
“睡醒了还一直看着。”看了半晌,洛凕笑着摸摸宋云轻的脸,声音睡得有些沙沙的,“这么喜欢?”
宋云轻不作声,只轻轻握上洛凕的手腕,往手心蹭过去。
“我以前还说,找人相伴定是麻烦得很,耽误我到处云游。”洛凕被蹭得掌心发痒,奈何被抓着手,也收不回去,“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坏。”
他当时又哪想得到,如今会有人愿意一直跟在他身旁,而他也早就放不下了。那座仙宫中千年下来的陪伴,究竟是从何时起变得这般难以舍弃,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分明最初是出于自私的,可不知不觉,他也陷了进去。
也不知宋云轻有没有在听,鼻尖不停在掌心嗅着,好像有什么味道让他那般着迷。半晌竟还伸起了舌头,就这么细细地从掌心舔过去,全然不管洛凕已经痒得发笑。
这一如既往的样子倒也叫洛凕很是安心,便任由这孩子赖了一会,才缓缓起身,顺势再捏捏那张脸。
“出去走走吧。”
*
果不其然是何处都找不到李言清的。
诺大的长琴楼,也不知那小少爷一大早又跑去哪了。洛凕倒也没打算特意去寻,想也知道李言清八成没那心眼去找裴泠鹤打听什么。也是他等了几日多少坐不住,便想先看看能不能听到些消息。
从闲云居慢慢晃到更为宽阔的楼阁间,已近了晌午。正到稍作休息的时候,便总能看到有人结伴,皆身穿浪涛纹绣的蓝衣,身后跟几名抱着曲谱或乐器的下人小童。许是楼中有宾客到访的消息已到了位,偶有迎面碰上,也都只低头欠身,便先行让路。
再没出去多久,又被一行乐师恭恭敬敬行了礼,洛凕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放以前我都不敢想。”待没人听得见,洛凕停在一处屋檐下,压低声音笑得很是开心,“我那时名声可坏了,人人见到我都巴不得绕着走,哪会这么礼貌。”
他到现在也是端不起什么高人架子的。一想他过去要么独来独往要么云游乡野,除了在栖梧庄那会,还真不太上厅堂和人正襟危坐。这下到了个他以前本不遭待见的地方,虽不至于失了礼数,却总叫他不自在得发笑。
洛凕本还心想,说不定这么一逛,能隔了三千年再听见几句他的坏话。指不定已经被编排成什么邪魔外道了,用来吓唬些刚入门的年轻乐师。
这般反差,他着实觉得有意思。
宋云轻便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要将人这副舒心的样子印在眼中似的,视线片刻不离。算是笑够了,洛凕抬眼才发觉这孩子一直盯着他看,心下无奈,便干脆牵过手,打算再往别处去。
“还是正事要紧。”洛凕笑着捏捏宋云轻的手心,“我那时的事可多着呢,想听什么也之后再说。”
“……嗯。”宋云轻好像稍稍失落了那么一瞬。
“哎!怎么这时才来?听说你今天去楼主那上课了,那见到李言清没有?”
却还没出去一步,身后屋中传来阵开门的动静,而后是一人颇有些急切的询问。听见话中提到那名字,洛凕便停了脚步噤了声,同宋云轻往紧闭的窗边靠过去。
“我听他们说,今早看见他大摇大摆跑去楼主寝殿了!还带着个笑眯眯的怪道士呢!”
李言清作为天择殿的三少爷,还是裴泠鹤的师弟,在长琴楼受人稀罕倒不是奇事。只不过这人的语气叫洛凕很是在意,听上去既不是艳羡之类,反倒有些看热闹的揶揄在里面。
而后似有另一人进了屋,语气有些不解:“你急什么?楼主本就双亲早逝,青鸾曲师走后就剩下这么一个师弟,走得近些怎么了?”
“我看不然,大伙都在说呢,三四年不见人,怎么偏偏这时候回来。”那人压小些声音,“妖患未平,还领来几个对外只说是贵客的外人……我前天还听师尊说,各位堂主险些因为楼中秘宝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