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得了消息来求那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上回天海灵川的人来不也险些借出去?”另一人说罢,却似一时也有些疑虑,“但你说若是天择殿的人……嘶,还真不好说。”
洛凕听到此处也多少有了眉目。他们唐突造访,即便未曾声张,也必然已经起了许多流言蜚语。现下他们在外人看来,怕就是趁着闹海妖来趁火打劫的。
……也的确是。洛凕一时有些心虚。
“唉,你来得晚,没亲眼见过!”那人却又急起来了,“李言清还在长琴楼的时候,楼里闹得老凶了!都在说他是什么——妖琴师转世呢!”
另一人好像没听明白:“跟那妖琴师有什么关系?”
这番话也叫洛凕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虽不知李言清在长琴楼时发生过什么,但那人话中的意思……
“琴曲摄人心魄,闻者无一不恸哭失神,能奏出这种曲子的还能有谁?”那人说着发怵,倒吸口气,“我越想越觉得古怪,听说那海妖也是被妖琴师遗物引来的,现在还撞上人回来了——”
妖琴师?遗物?洛凕心中更是诧异。
“月仪。”
却还未能再听下去,宋云轻先出了声,不知为何颇为警惕。
洛凕立刻回神,只见宋云轻的视线正落在他们身后。他同样看去,神情顿时一愕。
只在几步外,正站着一个矮小少年,一动不动安静地看着他们。
松松垮垮的水白衣袍勉强遮身,拖在地上,脖子上却有一道雕琢海浪的精致金圈。短黑发像海草一样杂乱,身上却是白皙干净的。面容稚气未脱,神情却平静得全然不像个孩童,只透出一股份外的诡异。
那双水青的眼睛里竟并非人瞳,而是牛羊一般的横目。
不对劲。洛凕心中警铃大作,竟连宋云轻都没能察觉这少年是何时到他们身后的。而其身上气息未曾掩饰,他不会认错,那是——
此刻突闻一声鸣啸,一道青影自上骤然俯冲而下。洛凕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弯钩利爪转眼已到少年身后。然而少年未曾动作,至利爪落下,其身形竟炸为一道水浪凭空散去。
那突兀冲来的青鸟同样散作一阵青烟,而几乎是同一时刻,整座长琴楼中响起震耳号角鸣鼓之声。
“这时候来?!”“别抱怨了!快去五音塔!”
原先屋中交谈的二人相继惊呼,匆匆朝外赶去。洛凕眼见已寻不到那少年踪迹,同宋云轻对视一眼,也绕过屋宅赶向海岸。一路所见人皆匆忙,都在奔往整座长琴楼中央最高的一座塔阁,皆被那警鸣声唤来,不敢犹豫分毫。
至一处海中长廊离人群稍远,洛凕心下诧异难平,停下脚步朝海面望去。再闻身旁一阵衣袍翻飞声,是白原川也被这动静引来,在一旁落了地,咂摸一声:“哎呀,来得真是时候。”
“言清呢?”洛凕紧张担忧道。
这般阵仗,八成是那信中所说的海妖。可居然会在这时出来,洛凕回想之前窥听的种种,只觉疑虑更甚。所谓的妖琴师,还有那二人口中的‘遗物’……
“在他师哥屋里呢。”白原川淡淡瞄了眼不远处已人声鼎沸的塔阁,再朝海中看去,“还以为海妖是什么东西,这下有看头了。最近挺吉利啊,老妖怪都上赶着趟出门遛弯?”
洛凕眉头紧皱。方才那少年的出现绝非巧合,而他直到再仔细确认过海中异样,才敢稍作定论,却叫他更加难以理解眼下现状。
那少年就是所谓海妖,而其正身——
“七千年前灵气衰竭,一众上仙长眠于世,分散在凡界各处……”他喃喃道,“而留在妄海的是……”
宋云轻同样紧盯海中,确认道:“望苍水神。”
只见此时海面依旧风平浪静,然而却有什么极不寻常。皎日之下,粼光之间,一道青白的影子悄无声息站在了那里,昂首对着海岸前的楼阁。
那是一头通体晶莹、头生四角的白鹿。
其名伏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