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一圈纤细红绳,箫身顶端留有一段枝杈,三枚赤色竹叶并齐,藏于匣中却并未潮湿腐败,宛如新生枝叶。
“此箫名为斑竹枝,将海妖引来的也正是此物。”
再下一句话,只叫洛凕脑中嗡鸣。
“不知您是否听过,妖琴师裴肃?”
——
“裴肃,裴肃!开门!快点!”
叩叩。
什么东西敲在门上的清脆动静。
而门一开,裴肃便冷不丁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抵在了脸上。宫商站在门外,笑看着他,手里举着一支崭新的白竹箫,正是抵在他脸上的玩意。
“你不是生辰快到了?”只听这人笑道。
裴肃愣了半晌,才把竹箫接过去,又好像很是惊讶,两只手端着半晌才问:“……原来你时不时把它拿出来捣鼓,是为了这个?”
“我可记着你先前念叨想试试吹箫呢。”宫商抱起手臂,笑得很是得意,“就乐阁里那点竹木棍子哪够看啊?还不如我自己做一根。还有啊,有人之前看见别人过生辰,那眼睛都快巴望得掉出来了,问还嘴硬,说几十年没过了不在乎——”
却见裴肃就这么傻住了,低头看着竹箫,半张着嘴好一会都没回话。
“怎么?”宫商十分刻意地弯腰往人脸上看,挑眉揶揄,“感动哭了不成?”
“……”
裴肃才回过神似的,匆匆眨几下眼睛,终是没能憋住,眼泪先落到了箫上。而后他自己也忍不住了,干脆就这么笑了起来。一双海一样的蓝眼睛被浸湿了,好像倒映着夜晚的星星。
“……宫商。”
“嗯——?我听着呢。”
“你这人真是……”
“嘿?怎么还骂我?”
声音抽噎着,小得快听不见了。
“……谢谢你。”
——
“嗯,我当然知道。”
洛凕看着那竹箫良久,却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平静且温和。
他怎会不知道?那是他亲手做的、亲手赠出去的竹箫。他又怎会不知道,裴肃那人,是个心软的烂好人,被送个生辰礼就能哭成副鬼样,一根竹子成天抱在手上爱不释手。
“三千年前的长琴楼乐师,本为乾坤城少城主,却秉修妖道,曾铸两件妖器,与狐妖为伍。”
他怎会不知道,那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乾坤城发现后将其收押天牢,不出半月,城主却离奇死于狱中,连带狱卒无人生还。所铸妖器,其一玉梅令至今下落不明,其二斑竹枝则收归长琴楼保管。”
一番叙述好像随口而谈,笑意同样不减。仿佛此时此刻只是一场亲切有礼的谈话,洛凕不过是在接着往下说自己所知的传闻,以作确认。
他想,所以他才不愿回长琴楼。
只有坐在洛凕身旁的宋云轻神情越发担忧,却也不好出言打断。而在对侧的李言清早已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往白原川身后避了避,小声问:“凕哥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白原川端着袖子,脸上仍旧笑眯眯的,只悠悠道:“心结难解呀。”
李言清更是听不明白:“什么心——”
“裴泠鹤。”
却听洛凕笑看着端坐厅堂上的那人,径直叫道。
“你所说当真不假?”
“……”裴泠鹤神情一怔,虽见那笑意并无敌意,却无端脊背发凉,叫他顿了一瞬才答道,“此事关乎长琴楼安危,绝无半分虚假隐瞒,还望您多加考虑。若有其他要求,我也可以个人之名应下。”
洛凕听罢,只是笑得欣慰许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