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闲云居，长琴楼中好生热闹。

并非是有多喜庆，而是那海上一战过后，整座长琴楼遍地风卷残云，人也为了修缮忙得不可开交。而放眼望去，那五音塔竟是其中最为惨烈的，溃作一片，狼藉不见完型。

此情此景，洛凕顿时心虚，毕竟那是他一剑砍塌的。

却在思绪之间，洛凕浑然不觉，前方正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朝他直冲而来。

宋云轻无动于衷。

“凕哥——凕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跟我师父同归于尽了——”李言清扑得洛凕连退几步，险些倒在地上，更是死死往人腰上一抱，果不其然开始嚎嚎大哭，撕心裂肺。

这预料中的浮夸反应，此时反倒叫洛凕颇为安心，便笑了笑，顺势摸摸李言清乱翘的头发，安抚道：“行了，我不是没事嘛。”

“真没事？”李言清抬头怀疑。

“没事。”洛凕再拍了拍，“起来吧，先去找你师哥。”

*

“此前多有冒犯，长琴楼日后定当全力偿还此份恩情。”

厅堂上，裴泠鹤朝洛凕郑重一礼。

“师尊于我而言如同生父，没能及时醒悟，是我之过。”他低头愧疚道，“若是早知他要对言清下手……”

尽管他曾不满于李言清罔顾才华，时至今日仍心有不甘，然而直到伶徵将李言清软禁，打算取走魂魄之时，他却动摇了。

伶徵曾待他二人视如己出，无微不至，他也是因此才对其百般尊敬。可如今那个人却屡次利用他，还弃师徒情谊于不顾，这让裴泠鹤实在难以不去迟疑，他是否还应该对师尊言听计从。

“既然把鸾筝给了你，点化你悟道，他对你应当并无虚心。”洛凕轻叹一声，“只是终究没能比过他自己。”

想活下去又何错之有呢。洛凕心道。

可惜最终走错了路。靠欺瞒哄骗，只会落得孤立无援，成为众矢之的。所谓的别无选择何尝是真的没有选择，只是伶徵太想活下去，在已然混沌的神识下再看不清其他的路。

暂且抛去思绪，洛凕紧接问道：“天择殿那边如何了？”

裴泠鹤曾说天择殿将要派人过来，然而直到现在，长琴楼中似乎并无消息。

“并未来过。”裴泠鹤摇头答道，“应是马上得到消息，又是秘访，所以途中折返了。”

“也好。”洛凕低头思索片刻，又提醒道，“他们预谋已久，记住诸事小心。”

裴泠鹤迟疑地问：“当年围剿一事，当真是李念卿？”

洛凕将真相告诉他时，裴泠鹤除却震惊别无其他。然而有了此前种种，他也由衷相信洛凕口中所言确有其分量。

“虽然现在其余三家同样站在我们这边，但也不要鲁莽行事。”洛凕点头，继而道，“难保她还留有后手，还有越祉在暗处观望。在我们从徵羽宗回来之前，保住安定才是首要。”

裴泠鹤慎重应下：“我明白了。”

洛凕心下欣慰。好在裴泠鹤是明事理之人，不用他多费口舌。天知道他起先去乾坤城的时候被钟余音摆了多少臭脸，险些没拉住人直接去天择殿对峙，最后还是夫央劝下来的。

却见裴泠鹤又顿了顿，看上去不知为何有些犹豫：“其实……还有一事。”

“？”洛凕偏头。

“……是白凤翎。”裴泠鹤歉意笑笑，“它所在的岛上有乐神下的结界，所以才没人能找到。”

洛凕听罢眨了眨眼，想了一会，突然神情一怔。

“嗯？咋了？”一旁李言清正抱着狐狸听得犯困，见洛凕莫名僵住，心里纳闷。

“……现在结界消失。”裴泠鹤迟疑着说，“不过半日，各方妖兽乃至门派便都聚了过来，我们快腾不出人手应对了……”

话音刚落，洛凕乘着白龙就撞开门冲了出去。

*

那简直是群魔乱舞。

电闪雷鸣，浪涛滚滚，天上万鸟齐聚，海中骇兽横行。数百船只小如轻舟，大如舰船，皆已停靠在一方不过十里的岛上。岛心一湾浅湖，饶外面惊涛骇浪，其中仍是一面平镜。整座湖被一圈近乎消失的光墙围绕，眼看已岌岌可危。

此时海中一头山高玄鲸跃出，鳍尾重拍而下，高浪直扑向光墙，将途径妖兽船只一并拍碎，震耳欲聋。而那玄鲸紧接化作一黑袍人型，飞快冲向光墙薄弱之处。

“哈哈哈哈哈！只要拿到白凤翎！再去徵羽宗大闹一番！那姓戴的又算什么！万妖殿首领之位不是手到擒——”

却话音未落，黑衣男子被一道赤雷直劈面门，截停半空。紧随其后，一红袍老道踏剑而过，大笑道：“区区鲸妖！竟敢与我封火门争夺神物！可笑！那长琴楼将宝物独占已久，今日总算被本座寻到破——”

话还未说完，一黄皮耗妖忽然窜出，门牙将那道人的剑一口咬碎。而后耗妖在老道身上借力一蹦，朝光墙冲去，一边嘲笑道：“什么风火风水的！老子可是五大妖之六！黄山风！谁都别想——”

“五大妖还有六个？贫道怎么没听过呢？”

耗子嗤笑一声，不屑回头：“哈！那是你没见——”

它猛然一僵，扭头一看，只见九尾白狐越过身旁，停在前方。

“咿！！！白、白夜仙！！”耗子吓得掉头就跑。

其余妖物修士见妖狐突然出现并拦在光墙前方，纷纷顿住身形，不敢上前。

“诸位行行好，贫道要这白鸟毛还有用，能不能念在名分让一让？”白原川笑道。

却随后不知是谁高喊一声一起上，数万妖兽蜂拥而至。而本还在争抢先机的一众修士竟先后开始联手结阵，法光灼灼。

“哎呀。”白原川四处看看，感叹一声，“贫道是不是太招人嫌了？”

眼看白原川寡不敌众，此时远端传来鹿鸣，岛屿周围骤然涌起奔腾漩涡，将大半妖兽船只卷入其中。同时更有修士在被巨浪卷走前失声惊呼：“那鹿妖什么来头！？”

而紧接发生之事只叫在场众人更为震惊。只见海浪将他们乱了阵脚的同时，龙啸响起，一条金鳞白龙自云间显现，直直冲向九尾妖狐。

一众修士大喜过望，高声呼道：“天师！是栖梧天师！”

这下这群妖物有难了！